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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 年,一对正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国际关系博士的年轻夫妇相恋了。丈夫一心想着进入国务院。命运却把他推向了纽约州保险厅副厅长的位子——一个看上去毫无前途的冷板凳。但正是从那张办公桌前,他看穿了一个被华尔街集体误读的行业:寿险公司。
二十年后,他用妻子家借来的十万美元起家,最终积累起八亿美元的财富,并将其几乎全部捐给慈善事业。这个人叫谢尔比·库洛姆·戴维斯(Shelby Cullom Davis)。他的孙子克里斯·戴维斯(Chris Davis),如今是戴维斯顾问公司(Davis Advisors)的董事长与基金经理,同时担任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董事。
三代人传承的不仅是一家管理着数百亿美元资产的资产管理公司,更是一套关于“所有者收益”、独立思考、复利与受托人责任的完整投资哲学。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 Insightful Investor Podcast 2026年5月对克里斯·戴维斯的专访,话题涵盖戴维斯家族近百年的投资传承、价值投资在当下的适用边界、市场情绪与企业基本面的分离、伯克希尔董事会内部的观察、以及人工智能浪潮下哪些公司会成为“行尸走肉”。
对话中,克里斯反复强调一件事:在一个被即时反馈与短期主义裹挟的世界,耐心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以下是整理后的访谈内容。
一个不太“正常”的投资人成长路径
主持人 你出生在一个深度涉足投资的家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意识到这是一条自己主动想走的路,而不只是被动继承的安排?
戴维斯 我得把巨大的功劳归给我父亲。他和我祖父都对投资充满热情,他们热爱自己的工作——他俩之间相处得并不算融洽,那是另一个故事。
但我父亲有六个孩子,他的观点是:每个人都应该具备金融素养。
关于投资,市场上有太多误导性的信息,有太多人准备好利用别人的无知来牟利。
所以他觉得,作为父亲的义务,不一定非要教我怎么换轮胎、怎么修车、怎么做家居维修,甚至连烧烤都不一定要教,但他一定要让所有孩子都理解投资。
我有个姐姐是小镇医生,她也懂这些基本面。
我们从小就建立了一种基本认知:投资股票本质上是在投资企业。
它不是一张张纸,不是上下波动的股价,不是图表和统计数据,而是企业。企业本质上是人、是想法、是资产的集合。这种从很小就被植入的理解非常重要。
我们家庭旅行的时候,无论开车去哪儿,他都会带我们顺道参观沿途的公司。这是他的激情所在。
所以我从小在这个世界里很自在,但我并不打算进入这一行。事实上,我原本想当兽医。我在布朗克斯动物园工作过,在动物医疗中心工作过,做过遛狗员,还在一个养羊场住过。
后来在大学里,我对教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最后进了神学院,搬到波士顿。
在中间那些年,我曾给我父亲或祖父打过三四个暑期工,做过实习生,算是金融启蒙的一部分。然后我意识到一件事——尤其是在我被中情局拒绝之后——我真正热爱的是研究。
我喜欢研究,也喜欢教学。我去申请中情局并不是想当间谍,而是想成为分析员。我后来才明白,投资的核心其实就是这件事:审视所有人都看过的同样的东西,但看到别人没看到的部分。
问题在于,虽然我懂投资的原则,但我没有 MBA 的训练,也没有会计学的背景,我主修的是哲学和神学,研究生读的也是哲学和神学。
我最终设法进入了道富银行(State Street Bank)的一个培训项目,做了基金会计。这份工作我并不打算长期做,但它给了我极好的基础训练——我学到了投资的语言、商业的语言。
我父亲教会了我原则,道富银行教会了我技术和语言。然后,钩子就咬住了。我从此爱上了这一行。我祖父常说,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游戏。他说得真对。
所有者收益:一项被监管者发明的投资框架
主持人 能不能讲讲你祖父和父亲创立戴维斯顾问公司的来龙去脉?
戴维斯 我祖父跟我很像,最初也没想过要做投资。他和我祖母都拿了国际关系的博士学位——他们 1928 年在研究生院相识相恋,对国际事务有同样的热情。
他原以为自己会进国务院。战争爆发后,他进入了战争部。
杜威(Thomas Dewey)参选总统、对阵杜鲁门(Harry Truman)的时候,我祖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他成为杜威竞选团队的经济与国际事务顾问,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怀抱全球视野。
所有人都以为杜威必胜——那张著名的“杜威击败杜鲁门”的报纸头条都已经印出来了。但杜威输了。不过他仍然是纽约州的州长,所以他想给这位聪明的年轻顾问安排个州政府的差事,于是让我祖父去当纽约州保险厅副厅长。
你能想象那种落差吗?本以为要去国务院,结果落到奥尔巴尼的保险厅。
但我祖父立刻认真投入了这份职责。那是 1948 年。当时所有的退伍军人正从战场上回来,婴儿潮在酝酿,寿险像今天的生物科技一样是个超级成长行业。年轻人结婚成家、有了孩子,几乎人人都买寿险。
但当时寿险的会计处理是这样的:一家保险公司卖出一份保单后,要立刻把佣金支付给销售员,这笔佣金往往相当于第一年的保费。
但客户承诺要在未来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里持续缴费。所以保单在创造巨大的现值,但报表上呈现的是现金流出。华尔街因此讨厌这些公司——它们年复一年都在亏钱,增长越快亏得越多。
我祖父作为监管者看到这些公司,心想:太荒唐了,它们正在创造巨大的价值。
于是他构想出了“所有者收益”这个概念。他说,如果你拥有这门生意,你不会说它在亏损,你会说你在投资,而且每投入一美元都在创造巨大的价值。
主持人 因为他用的是长期视角。
戴维斯 没错,关注的是企业真正的经济实质,而不是会计指标。那时候保险业还没有 GAAP 会计准则,今天已经规范化了。但他当时看着华尔街给这些股票的定价,再看自己眼中企业的真实价值,决定亲自下场投资这类公司。
他向妻子家借了十万美元——当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成立了一家公司叫谢尔比·库洛姆·戴维斯公司,几乎只投资金融股,把十万变成了八亿,最终全部捐给了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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