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尖投资人一半时间是错的,赚钱靠的是执行 | 李·弗里曼肖尔

李·弗里曼肖尔(Lee Freeman-Shor)是一位曾获多项行业奖项的基金经理。他在斯堪的亚投资集团(Skandia Investment Group)管理一组名为“最佳创意”(Best Ideas)的基金,最高峰时管理规模超过20亿美元,旗下的欧洲最佳创意基金获得标普资本智商的金级评级和Citywire的最高AAA评级。他自己被Citywire的千人报告列为全球顶尖基金经理之一。

他做的这件事在资产管理行业里相当罕见:他挑选了45位全球顶尖投资人,包括几位亿万富翁级别的对冲基金经理,给每人2500万到1.5亿美元的真实资金,唯一的限制是每人只能买入自己最看好的10只股票。因为这些钱都投在他自己的基金里,他拿到了这批人完整的交易数据,超过3万笔交易。

分析完这些数据,他得到一个让自己都吃惊的结论:这些世界上最好的投资人,一只股票赚不赚钱基本上是掷硬币,平均命中率只有49%左右。换句话说,超过一半的时间他们是错的。但他们依然赚到了大钱。这个发现写成了国际畅销书《执行的艺术》(The Art of Execution),被Investing By The Books评为“史上最佳20本投资书”之一。2026年,他与Essentia Analytics创始人克莱尔·弗林·利维(Clare Flynn Levy)合著了新书《股市大师》(Stock Market Maestros),从上万只基金中筛选出12位在决策质量上被数据验证过的顶级基金经理,逐一拆解他们赢和输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Talking Billions对李·弗里曼肖尔的专访。对话内容包括他如何从一个不知道股票是什么的法学院毕业生走进基金业,3万笔交易数据揭示的命中率真相,目标价为什么会毁掉一个好流程,他归纳出的五个投资者部落,新书里发现的“伐木工”与“渐进主义者”,以及他自己从这些研究中带走的最重要一课。

一个不知道股票是什么的年轻人,是怎么走进基金业的

主持人 在聊投资、聊输赢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的早年。你的成长环境对你后来做投资有什么影响?

弗里曼肖尔 我的成长环境离投资大概有多远,你就想象多远。我在英格兰诺丁汉郡的乡下长大,父母算是标准的工人阶级。我爸在工厂上班,我妈在博姿(Boots)的零售店里工作。

有件事可能会让听众吃惊:我一直到大学毕业,都不知道股票市场是什么,不知道股票和股份是什么东西。你可以感受一下我离资本市场有多远。我父母从来不谈钱,家里也不是有钱的背景,所以这一整套东西对我来说完全是异类。

后来我读了法律学位,读完知道自己不想去做律师,然后没什么特别好的理由,就稀里糊涂地进了金融行业。可以说是掉进去的,进去之后才开始现学现卖。我不是那种典型的美国式人物,不会跟你说“我四岁就对股票感兴趣,五岁父母给了我一笔钱我就开始投资”。完全不是。我是从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地方来的。那个时候我一本投资书都没读过,只有当它变成我的工作,我被迫要恶补的时候,我才开始大量阅读、开始关注市场。所以它不是一件我天生就有亲近感或者热情的事。

主持人 听你说这些我在想,我们俩最后进入投资行业的概率其实都低得可怜。我在冷战时期的波兰长大,亲眼看着一个失败的经济实验走完最后十年。那里没有股票市场,1939年纳粹入侵波兰的时候关掉了,一直到我十几岁才重开。等我上学的时候,互联网泡沫破了,所有教授都告诉我股市就是个赌场。我是捡起了一本彼得·林奇(Peter Lynch)的书,才走到今天。你学的是法律,后来成了拿奖的基金经理,然后又变成研究投资者行为的“科学家”。是什么让你走上这条路的?

弗里曼肖尔 真的就是偶然和机缘。要说有什么伏笔,我读法律的时候,其实想读心理学。我在英国读A-level的时候选了心理学、法律和计算机科学,我很喜欢心理学,但职业顾问跟我说那是浪费时间。

往后推几年,我加入了斯堪的亚投资集团,一家瑞典公司。他们管钱的方式是,你对基金负责,但你不直接选股,你管的是一个投资人团队,你把钱分配给这些投资人,然后管理他们。

我加入的时候我们正在做一个新的基金系列,叫“最佳创意”。这个想法有扎实的学术依据。有研究论文显示,一个基金经理创造的全部超额收益,都集中在他最看好的那几只股票上。2004年前后有一篇论文就叫《Best Ideas》,它想回答的问题是:主动管理型基金到底能不能跑赢市场。很多人说跑不赢,去买被动产品好了。但这篇论文的结论是能跑赢,只不过全部的超额收益都来自他们信心最高的前五个想法。

我们当时就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一点利用起来。因为你作为一个专业基金经理,是不可能只买五只股票的,关于集中度和风险有一堆规定。所以我们的想法是,找一批全世界顶尖的投资人,让他们各自只投自己最好的10个想法。你想想,这能出什么问题呢,肯定发大财。钱都在那里嘛。

然后你去跟这些投资人谈,问他们愿不愿意做。你可以想象,这些人有的是亿万富翁,非常成功,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这件事。但他们非常喜欢这个自由度,因为在他们自己的基金里,为了客户,他们要买30只、40只、50只甚至100只股票。所以他们喜欢这个概念,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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