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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事后信息污染你的判断 | 劳埃德·布兰克费恩

劳埃德·布兰克费恩(Lloyd Blankfein)1954年出生于纽约,在布鲁克林东纽约区的公共住房里长大,父亲在邮局分拣邮件。

他先后毕业于哈佛学院与哈佛法学院,做了几年税务律师后转投华尔街。

1980年代初,他加入一家自己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小型商品交易公司J.阿朗(J. Aron & Company),做贵金属销售,随该公司并入高盛而进入高盛体系。

此后他历任固定收益、货币与商品部门负责人、总裁兼首席运营官,2006年至2018年担任高盛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现任高盛资深主席。

他任内最为人所知的一段,是带领高盛穿过2008年金融危机,成为少数几家全身而退的大型金融机构之一。

布兰克费恩的核心方法论,可以概括为一句话:

不要把精力花在预测未来上,要花在情景推演和应急预案上。

他反复强调,风险管理的第一性问题不是“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是多少”,而是“如果它发生了你打算怎么办,以及今天能以多低的成本先做点什么”。

他同时坚持另一条原则:不要把“犯错”和“愚蠢”混为一谈,管理者最大的毛病,是让事后才知道的信息,污染自己对当时决策的评价。

本文整理自风险投资机构a16z旗下播客节目 In the Vault 2026年8月对布兰克费恩的专访。

访谈内容涵盖他的成长经历、高盛合伙制文化的来龙去脉、金融危机中的逐日盯市与对手方管理、对人工智能浪潮的判断,以及给年轻人的职业建议。

今年,他出版了回忆录 Streetwise: Getting to and Through Goldman Sachs。

从布鲁克林公屋到高盛交易台

主持人 你退休之后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冒出来一条,动辄上千万浏览量。是什么让你决定重新开口?

布兰克费恩 说起来好笑。你以为是有人看到某件事被激怒了,于是发条帖子。

我是反过来的,我是想起来自己好久没发东西了,才去找一件可以说两句的事。

另外,做了一辈子风险管理,我很清楚这件事的风险收益比不划算。

你不停地发,总有一天会越过某条谁也不知道在哪儿的隐形界线,然后被“取消”。除了满足一点虚荣心,没有别的真实价值。

不过退休确实解除了一些束缚。

我在高盛的时候就干过类似的事,跟当时的总统你来我往,跟桑德斯、跟伊丽莎白·沃伦也有过交锋,现在回头看,那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

主持人 你以抗压和风控闻名。

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有一次活动现场出现持枪威胁,所有人都趴到桌子底下,你却转头问旁边的人还吃不吃那盘沙拉。这是真的吗?

布兰克费恩 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我饿。在那种时刻,我一向试着让气氛松弛下来。当时趴下是完全合理的,我们离得很近。

老实说我那句话不算多深思熟虑,只是那一幕太像电影,我有点在旁观。

一群穿礼服的人突然手里多出了手枪,还有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背对舞台朝外站着,因为威胁会从那个方向来。

然后有人扯我的裤腿,说你真该趴下来,我说你说得对。

我环顾四周,其实没看到什么惊慌,大家都做了该做的事。为了打破那个气氛,我才低头问了那么一句。

主持人 这种镇定是天生的吗?

布兰克费恩 我说不好,我自己原先也不会这么预测自己。

但我们这行差不多每四五年就来一次“世纪危机”,一直如此。这不表示我喜欢危机,也不表示我会主动去制造危机。

只是危机真来的时候,我一般有把握自己不会先乱。不是要挑战命运,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会乱,那所有人都会在我之前先乱。

这件事教会我一个道理:你事先根本判断不出谁靠得住。

金融危机的时候,我们有一位同事,出色的运动员,标准的硬汉,周末还去参加牛仔竞技,结果表现得一塌糊涂。

而另外一些看上去连一层楼梯都爬不动的人,反而非常稳。

所以我给一个很具体的建议:挑董事会成员的时候,去找那些真正经历过危机的人。

看上去像是能扛事、听起来像是能扛事的人,跟现实的相关性没那么高,但经历过一次的人,是你最好的赌注。

主持人 你成长于纽约的公共住房,纽约这座城市对你的野心起了什么作用?

布兰克费恩 我是在“曼哈顿远远地悬在天边”的状态里长大的。

上大学之前,我大概只进过曼哈顿三次,其中两次是去无线电城音乐厅看圣诞演出,还有一次是哈佛的面试。

对我们来说,曼哈顿跟五千英里外没什么区别,因为那是个“两段票价区”,你得先坐公交到地铁站再进城,路上要很久。

公共住房也分层级,我住的那栋,家庭周收入超过90美元就不能继续住。

我后来见过走过沙漠的人、在战区长大的人,所以我不想比惨。

但那种环境有一个好处,我没有背负高期望的负担。

我在书里把第一章叫做“优势”,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我站在天平的另一端,才明白高期望对一个人可以是多重的负担,而我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代价是我对世界所知甚少。

我从没坐过飞机,也没怎么旅行过。

我读的是一所后来被关停的失败中学,我几乎没读过书,SAT语文分数很低,数学接近满分。

我全部的野心,就是去外地上大学,离开布鲁克林,仅此而已。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就是姐姐送我去哈佛报到。

主持人 你是怎么进入华尔街的?

布兰克费恩 我念完大学、念完法学院,背着助学贷款进了律师事务所,干了四五年。

我在律所做得还行,但长期来看那不是我的路。于是我开始找一些自己完全不懂的工作。

在纽约,法学院出来无非去做咨询,或者去华尔街。我当时的心态是:我去华尔街屈尊一下,他们应该感激涕零才对。结果我一无所获,包括高盛,我也没拿到。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11,725 字:

  1. 你不是在预测未来,你是在做情景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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