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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杜克(Annie Duke)是前职业扑克选手,后来转型为决策策略顾问和作家。
她早年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认知科学博士,拿到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奖学金,本来要走学术道路,却因一场疾病错过了当年的教职招聘季,转而进入职业扑克圈。
此后二十年,她在锦标赛中赢得超过400万美元奖金,拿到一条世界扑克大赛(WSOP)金手链,并且是唯一一位同时赢下WSOP冠军锦标赛和NBC全国单挑扑克锦标赛的女性选手。
2012年退役后,她把扑克经验与认知心理学的训练结合起来,为企业和投资机构讲授不确定条件下的决策方法,著有《对赌:信息不足时如何做出高明决策》(Thinking in Bets)等多部作品。
杜克的核心观点很简单:
每一个决策都是一场赌注。决定人生走向的只有两样东西,运气和决策质量,运气我们控制不了,能做的只是把决策质量提上去。
而做到这一点最大的障碍,是我们习惯用结果来评判决策,好结果就是好决策,坏结果就是坏决策,这在她看来是最常见也最昂贵的思维错误。
本文整理自Talks at Google 2018年6月对安妮·杜克的访谈,主题是如何在信息不完整、运气干扰巨大的环境里做出更好的决策。
她讲得直白坦率,扑克桌上的例子拿到投资和日常生活里几乎不用翻译。
为什么我们天生不擅长做决策
主持人 你的职业经历很特别,从学术到扑克,再到写这本书。是什么让你想写它?
杜克 我以前常开玩笑说,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利用那些决策不太好的人赚钱,所以也许该花点时间帮人们把决策做得更好。
这是俏皮的答案。
真正的原因是,我最初是做认知科学研究的,研究大脑如何处理输入的信息。博士快读完的时候我生了病,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错过了那一年的教职招聘季。
我打算休息一年再回去,结果就在那一年,我走进了扑克圈。
打了大约八年之后,一群期权交易员邀请我去给他们讲讲,扑克对他们的决策和风险管理有什么启发。
准备那次演讲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以为自己从学术界拐了一个大弯,其实没有。
我掉进的是一个绝佳的天然实验室,可以研究人在不确定条件下如何决策,而且在这个环境里,决策的结果和决策本身的质量关联很弱,噪音非常大。
你怎么从噪音里提取信号,怎么在这种条件下学习?答案是,学得很差。
我在研究生院学到的是,学习需要大量反馈,而且反馈在时间上紧贴着决策和行动。
扑克恰恰是反馈最密集的环境,三十秒之内你就知道结果,可学习并没有真正发生。
我想把这两件事对上号,从2002年那次演讲开始,我就一直在打磨这些材料,这本书就是从这段路上长出来的。
主持人 那么,是什么在阻碍人们做出好决策?
杜克 这是几个问题撞在一起的结果。
第一个问题是不确定性,它来自两个地方。
一是隐藏的信息。扑克里牌是扣着的,生活里也一样,信息不对称到处都是。
二是运气的介入。即使信息是完整的,比如一枚硬币,我们知道正反面各50%,我仍然无法预测下一次抛出来是哪一面。
一万次之后我能告诉你结果,但我们做的大多数事情其实都是单次试验。
而且我们不是好的数据汇总者,信息是一次一个地进来的,我们一边做决定一边编码经验,不可能坐等攒够一万次数据再做决定。
这也不现实,你不可能为了确定该不该结婚先试验一万次。
第二个问题是,大脑的构造给了我们一大堆绳子,让我们在不确定性里把自己吊起来。
可以从进化说起。
有两类错误,一类是假阳性,一类是假阴性,我们被塑造成非常容易犯假阳性错误。
我们喜欢把事情连起来,觉得它们有因果关系,远远超过实际情况。
这很好理解:你在草原上听到芦苇丛里有响动,是站在那儿研究一下到底有没有狮子,还是先跑?当然是跑。
第三,我们是为部落而生的。聚成群体对生存有巨大的好处,但这给决策带来了麻烦,因为我们处理来自部落之外的信息时,方式会不一样。
最后一个问题,我在书里谈得很多,就是我们并不擅长否定自己已经相信的东西,我们天生倾向于确认自己的先验判断。
信息里有那么多不确定性,这就给了我们足够的空间,把世界解读成让自己觉得自己一直是对的样子。
假阳性倾向,加上部落倾向,再加上这一条,事情就彻底垮了。
主持人 你在书里提到,很多人相信只要把正确的信息摆到别人面前,对方就能看清事实。能多谈谈这一点吗?
杜克 这就涉及我们处理信息的方式。
我在书里讨论了一个叫“动机性推理”的东西。
大家可能都听过确认偏误,就是有了某个先验信念之后,我们会注意到支持它的东西,忽略不支持它的东西。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9,750 字:
- 每一个决策都是一场赌注
- 结果不等于决策质量
- 维持现状也是一种决策
- 找一群追求准确的人
- 推荐阅读|《对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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