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只投能被"装进盒子"的生意 | 克利福德·索辛

克利福德·索辛(Clifford Sosin)是 CAS Investment Partners 的创始人。2012 年 10 月,他用 520 万美元起家,其中 200 万是自己在瑞银(UBS)攒下的钱,200 万来自母亲。到 2024 年底,基金规模约 17 亿美元,而组合里只有四只股票。

他的业绩曲线极其陡峭,也极其颠簸。

据他 2022 年一季度致投资人信披露,基金自成立起累计净回报 1082.3%,年化 29.8%,同期标普 500 ETF 累计 271.1%、年化 14.8%。

此后的路更戏剧化:2019 年 +64.5%,2020 年 +96.5%,2021 年不到 4%,2022 年 -77%,2023 年又反弹近 80%。

据《机构投资者》报道,截至 2024 年三季度,基金自成立以来年化回报 23.5%,同期标普 500 约为 12.6%。

让他在 2022 年几乎被市场判处死刑的,是同一个名字:Carvana。

这家美国在线二手车零售商的市值曾超过 600 亿美元,随后下跌 99%,又在几年内涨回接近 500 亿美元。

索辛是它最大的外部股东之一,全程持有,从未下车。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 Invest Like the Best 主持人帕特里克·奥肖内西(Patrick O’Shaughnessy)2025年4月对索辛的专访。

这期访谈的价值在于,它不是事后诸葛亮式的复盘。

索辛把自己在信息不完整、每天都在亏钱的那两年里如何判断、如何加仓、如何失眠,几乎逐月地讲了一遍。以下是访谈整理。

我把基金做成了一件最难卖的产品

主持人 先说说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为什么在 2012 年出来自己开基金?

索辛 如果回到高中,我以为自己会成为发明家,脑子里想的是爱迪生那种形象。

后来去学工程才发现,发明这件事的本质是长时间、执拗地给真实物体排错,自然界是不讲情面的。我意识到自己并不享受那个过程。

我在一家大型私募股权公司实习时被击中了。

我发现自己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比如博弈论,可以直接用在这些真实情境上,而且能带来一些做了很多年的人没有用过的新视角。

那一刻我就上瘾了。

我以为自己会做私募股权,进私募的路径通常是先做投行分析师,但我不想做传统的卖方业务,不想花那么多时间在推销上。

所以我去了霍利汉·洛基(Houlihan Lokey),这是财务重组领域的领头羊。之后去了 Silver Point Capital 待了一年,再之后去瑞银待了五年。

真正让我成熟起来的是瑞银那五年。

那是银行的自营投资部门,用银行自己的资本,你可以理解成一支带杠杆的对冲基金。

它做的是很多对冲基金都在做的事:非常看重短期业绩,希望标的不仅错误定价,还得有一堆催化剂马上把价格推上去;围绕事件做交易,做大量对冲。

有人试图教我怎么做这一套,但我不喜欢。

他们会说我们应该这么做,然后会有什么效果。

我就问,为什么?这说不通啊。

我不知道这只股票为什么被算出三倍贝塔,我为什么每买一美元股票就得做空三美元标普?

这毫无道理。这就演变成我和几位同事之间一场相当激烈的争论。说句公道话,我当时年轻气盛,做我的上司是件挺难受的事,我就这么一直缠着他们。

争论持续了很久,后来我基本确信自己是对的。

我天真到以为,只要我把道理讲清楚,他们就会改。再后来我明白了,他们改不了,因为存在委托代理问题。他们必须给银行交出稳定的利润,一旦出现大幅回撤就会被撤资。

于是我悄悄开始找别的地方,结果发现整个行业所有公司都有同样的问题。这是行业性的。

主持人 这个“行业性的问题”具体是指什么?

索辛 一个天真的想法是,投资这门生意是在追求业绩最大化。

它不是。它追求的是可销售性最大化。

业绩是可销售性的一个组成部分,但你真正在做的事情是给外界发出“我有天赋”的信号,而实现方式就是去找那些反馈周期短、噪音小的事情,这样你可以对人说,看,我做了这个,成了;我做了那个,也成了;这个没成,但平均下来我们是赢的。

我想做的那种投资,是通过股票市场买下一家公司的一部分,然后长期持有。

这种事的反馈周期是三年、五年、十年,而且噪音极大,根本不适合上面那种展示方式。

你可以想象一个很实际的场景。我去见一家机构,先要说服对方,他们会问你怎么选股,我说我就是使劲想。

他们说好,我信了,克利夫确实很能想,也确实擅长这个。

可他回去要向委员会汇报,委员会问克利夫怎么选股,他说他使劲想。

委员会会说这可不太有说服力。就算真投了,接下来必然是涨一阵跌一阵,我一会儿显得很聪明,一会儿显得很蠢。

他们会问,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何况上面还有董事会,我们这个季度亏钱是因为克利夫在使劲想。

这个局面确实很难。

所以我创立这家公司的前提是:极度聚焦长期复利,持有相对少的股票,把它当成拥有一家企业的一部分,接受随之而来的波动。

我等于是在回报上做最大化,在可销售性上做最小化。至少在可销售性这一头,我做得非常成功。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主持人 最早那笔钱是怎么凑出来的?

索辛 520 万美元,用最老派的方式。

200 万是我自己的,瑞银给我发过奖金,我开玩笑说这在危机后算多,在危机前不算什么。

另外 200 万来自我妈,她是个很有同情心的听众。还有 100 万来自一位朋友。人们最后总会被问最感激谁,我心里有两个人,他是其中之一。

我认识他很多年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二还是第三次路演。

我坐下,他基本上就是说,我肯定给你一百万,没问题。

我当时想,这也太顺利了。结果下一次再见到这样的支票,已经是好几年以后。剩下的是几个熟人凑的几十万美元。

主持人 今天呢?

索辛 投资人数量我记不准,大概一两百个,分在几个不同载体里。规模每天都在变,大概在十亿到十五亿美元之间。

什么是好生意:能被装进盒子,且被人误解

主持人 你的方法论是什么?

索辛 找几家公开交易的企业,在市场上买下它的一部分,抱着永远持有的心态拿着,直到两件事之一发生。

第一件是我找到了更好的东西,可以升级。

第二件是我发现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这门生意。

我对一家企业为什么能成功有一套看法,你可以理解成一个心智模型,描述它在生态里怎么竞争、怎么获胜。

这个模型会对世界做出预测,然后现实数据会不断进来,你把数据和预测对照。如果对不上,你就要更新模型,甚至可能得整个扔掉。

到某个时刻你会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那这笔投资就该退出。

组合里通常是四到八个标的,最多可能有过十个。我这些年平均下来大概是一年买入或者卖出一样东西,换手极慢。

主持人 那什么是好生意?

索辛 在大多数市场里,本来就不该有多少利润。

利润是一种反常,是因为某种结构上的原因,竞争无法把经济利润压到零。

这类原因有很多,我会从微观经济学、心理学、商业史里去搜集不同的例子,理解企业是用什么方式在世界上圈出一块自己占优的地盘。

你可以把一家公司长期的盈利能力理解成“市场机会 × 优势”。

至于什么算好生意,其实没什么新鲜的:你希望优势是多线程的,很多因素同时对你有利,而且竞争对手很难复制;你希望给消费者创造很多价值;

你希望这些起作用的因素,随着技术和社会演进基本保持不变。

这些条件对齐了,你自然会有高资本回报率、不错的利润率、增长,所有人都在找的那些东西。

问题在于,我刚才说的每个人都知道。所以整场游戏是去找那些因为某种原因被别人错过的公司。

我认为投资是所有智力活动里的皇帝。

学术界的人写论文,对或错,最后带着一堆想法离世,其中大部分是错的。

政治里的人有观点,其中很多显然是错的。

做企业的人活在一个很窄的世界里,必须把这个窄世界执行好,但不一定需要多深的理解,你开一家熟食店,不需要真正搞懂肉价为什么是这个价。

可投资这件事是要被现实清算的。

你在预测哪些企业会赢、哪些会输,而企业是嵌在复杂社会结构里的复杂社会结构。你几乎需要知道一切。它既要求你理解世界,又会立刻给你打分。

没有比研究企业更好的训练场了。

主持人 聊聊你说的“contained”,可控的生意。

索辛 当你研究一家公司,如果发现这个问题开始变得无解,社会上有太多正在变化的东西会改变你对这家企业未来的判断,那这就是一个很难长期与之共处的问题。

因为世界在演进,你不知道这家公司会漂到哪里去。

反过来,如果让这门生意成立的因素相对狭窄,而且处在我们生活中变化不快的那一块,那它就是高度可控的。

你把它周围的东西搞清楚之后,外面发生的其他变化对你来说就没那么相关了。

主持人 软件工具算不算一个反面例子?

索辛 非常好的例子。

谁知道十年后人们会怎么写软件,会不会是给量子计算机写。你今天可能有一门生意,但那像是把城堡建在沙子上,你很难做出预测。

另一头是香烟。

尼古丁会成瘾,还有一个叫次级强化物的心理学现象,会让人对刺激奖赏系统的东西产生极强的品牌忠诚。

再加上分销经济学。这个领域没有多少动态变化,我也不需要同时盯着十五个变量才能大致判断会发生什么。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19,776 字:

  1. Carvana:把亚马逊、联邦快递和一家银行装进同一家公司
  2. 99% 是怎么跌出来的
  3. 至暗时刻,以及从中学到的东西
  4. 推荐阅读|《一网打尽》

登录后免费阅读全文

用手机号接收验证码即可登录,第一次登录自动注册。登录后还可以收藏文章、投资人和书。

登录 / 注册,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