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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罗雄(François Rochon)是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投资人,吉维尼资本(Giverny Capital)的创始人。他工程师出身,1992年底读到彼得·林奇的书,才第一次接触价值投资。1993年7月,他开始替家人管理一个投资组合,这就是后来作为客户账户样板的“罗雄全球组合”。1998年,他创办了吉维尼资本。
截至2025年底,罗雄全球组合运作了三十二年多,扣除费用后的年化回报约为13.4%,同期标普500的年化回报约为10.8%。按这个差距复利三十多年,结果相差好几倍。
罗雄每年给客户写一封年度信,信的末尾固定有一个“错误领奖台”栏目,专门检讨当年最值得反思的三个错误,其中大多是该买没买的错过。他还是一位严肃的当代艺术收藏家,每年的信都用公司藏品作封面。在这次访谈里,他谈得最多的是把自己当成企业的所有者,用所有者收益衡量组合的价值,在价格、增长和分散之间走一条中间道路,同时对人类的长期进步保持乐观。
本文整理自投资者播客网络(The Investor’s Podcast Network)旗下节目《更富有、更睿智、更快乐》(Richer, Wiser, Happier),主持人威廉·格林(William Green)在2022年11月美股下跌期间采访了罗雄。三十年的投资心得,加上他对艺术和人性的观察,谈得坦诚,很有启发。
从工程师到投资人
主持人 大约三十年前,1992年底,你还是一名工程师,却在那时爱上了投资。发生了什么,让你走上这段非常成功的投资之路?
罗雄 我读的第一本投资书是彼得·林奇(Peter Lynch)的《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One Up on Wall Street)。那是我第一次读到价值投资的思想,一家公司有它的价值,你可以在股市上以远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到它。这对我来说很新鲜。在那之前,我对投资没有任何策略,股市在我眼里几乎就是一座赌场,被金融界的鲨鱼把持着。读完这本书,我对股市的看法一夜之间变了。接着我读了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的《聪明的投资者》(The Intelligent Investor),然后是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的股东信。大概在1993年初读到那些股东信,彻底改变了我对投资世界的认识,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对投资产生了热情。
主持人 你有很强的理科背景,喜欢物理,大学毕业后当了工程师。不过听说你十一二岁时,就已经对报纸上股价的涨跌着迷了。
罗雄 那时候报纸上有整版整版的行情表,密密麻麻的小数字,这个涨了四分之一,那个跌了四分之一。我并不完全明白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就是觉得很迷人,我对数学本来也有兴趣。我小时候常玩一款叫Stock Ticker的桌游,掷骰子,你可以持有谷物或者工业品之类的股份。我太喜欢这个游戏了,后来还在电脑上编了一个更复杂的版本。编程的时候,我用的是随机公式,价格的涨跌全凭运气,就像赌场一样。所以在当时的我看来,物理、数学和工程才是更理性的谋生方式。直到后来读了巴菲特、格雷厄姆和林奇,我才发现,你可以用理性去分析公司,去理解公司的价值。这一下击中了我,因为我这个人喜欢把事情弄明白,希望一切都讲得通。
主持人 你也相当执着。你说过林奇的另一本书《战胜华尔街》(Beating the Street)读了十来遍。1993年初你还给巴菲特写信,他寄来了从1977年到1990年的一大摞年报。你当时怎么想到给巴菲特写信的?读完这十几年的年报又学到了什么?
罗雄 我从小就是个自学的人,什么都想通过读书、读年报弄明白。很快我就意识到,巴菲特是投资这门手艺的大师。所以写信请他把能找到的东西都寄给我,对我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就是为了研究大师。拿艺术来比,如果你想成为伟大的画家,你会去研究过去的大师,去博物馆看那些伟大的作品,从中学习。我刚开始投资时就是这么做的,今天也还是这么做。
主持人 作为工程师,“安全边际”这个概念想必很能打动你。巴菲特和芒格常拿桥梁来比喻它。
罗雄 是的。这是格雷厄姆选的词,是价值投资的关键,七十多年过去了,我觉得这几个字依然用得恰到好处。作为工程师,我对它特别有共鸣。我还认为,安全边际不只适用于估值,也适用于企业的质量、管理层的质量和资产负债表的质量。今年大家就看到了,杠杆稍微高一点的公司,在利率上升时会受到很大伤害。所以你要在经营一家公司的所有重要方面都留有安全边际。
主持人 我记得你说过,安全边际贯穿了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你买过一件很重要的艺术品,分四年免息付款,把承诺压得很低;办公室的开支你也控制得很严,你说过即使收入下降80%,公司也能撑下去。
罗雄 做投资这一行,我认为必须这样。几十年的投资生涯里,你一定会经历非常艰难的时刻,市场可能下跌50%,你的收入也跟着下降50%,很多公司会因此受伤。你的目标是能熬过这样的时期,哪怕它在你的职业生涯里只出现一次。所以从第一天起,我就非常谨慎,开支始终不超过收入的50%。
主持人 说回第一天。1993年7月,你开始替家人投资,建立了罗雄全球组合。那时你平日还在做工程师,晚上和周末兼职做投资,周日泡在图书馆里读《价值线》(Value Line)和年报。那段日子快乐吗?
罗雄 那种感觉就像发现了点石成金的方法。当然那时我经验不多,可能有点天真,但那是一段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光。我记得自己翻阅六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旧《价值线》,找出那些曾经估值极低的公司,再去研究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得读到1973年或1974年的H&R Block,股价在那轮调整中跌了80%,一度只有四五倍市盈率。我由此发现,如果你能找到伟大的公司,并以合理的估值买入,结果会非常好。在我刚开始的那几年,你能找到一些估值很低的好公司,所以我最初几年的成绩非常好,那时机会确实很多。我不是说现在没有机会了,只是比1993年难找一些。
主持人 大约三年后你辞去了工程师的工作,进了蒙特利尔一家投资机构。那段经历似乎让你看清了机构资产管理的不少弊端。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让你决定一定要自己做?
罗雄 我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什么。我相信大多数基金经理都是真诚的,都在尽力做好。我工作的那家大公司管理机构客户的钱,客户给他们压力,要求每个季度,至少每一年都要有好成绩。我在那里认识到,现实中要保持长期视角是很难的。客户必须和你有一样的时间视角,这段关系才能成立。如果客户不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就拿不到股票投资应有的回报,这样投资是在浪费时间。我意识到,这个行业里大多数人都没有长期视角这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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