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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的一个周一清晨,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的合伙人们走进办公室。三天前的周五收盘后,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刚刚申请破产;在那之前,贝尔斯登、美林、美联银行、华盛顿互惠、美国国际集团已经接连倒下或被接管。
而橡树手里,正握着一只刚刚募集完成、规模约110亿美元的不良债务基金——当时史上最大的同类基金,绝大部分资金还“躺在货架上”没有投出去。摆在桌面上的问题只有一个:是把钱投出去,还是干脆按兵不动,因为整个金融世界可能就要终结了?
面对这种“一生一次”的尾部事件,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没有去召集十个博士、打开计算机模型推演世界会不会末日——因为他很清楚,对这种孤例根本无法做分析。
他写下一篇备忘录,得出的结论:很难说世界会终结,更很难给“终结”赋予一个高概率,而且就算真要终结,你也无计可施;况且,绝大多数时候,世界并不会终结。所以,能做的就是投出去。
这正是马克斯身上最鲜明的特质——在没有数据、没有先例、全凭“猜测”的时刻,依然敢于站在人群的对面,做自己理智上认为正确的事。
霍华德·马克斯是橡树资本的联合创始人,以其广为流传的投资备忘录,以及《投资最重要的事》《周期》两本书为投资圈所熟知。
本文整理自盖伊·斯皮尔(Guy Spier)在其播客节目 The Education of a Value Investor 2025年对马克斯的专访。
与斯皮尔以往多谈“如何投资”不同,这一次他想请马克斯谈谈一件同样重要、却少有人系统讲过的事——如何把一家投资公司做好。
盖伊·斯皮尔 我想从一个您一定熟悉的人说起。马克斯·海涅(Max Heine)经营过一家叫“共同系列”(Mutual Series)的投资公司。有一次我在纽约参加活动,海涅的门徒之一迈克尔·普莱斯(Michael Price)对在座一群正在创办对冲基金的人说:你们应该考虑做共同基金,因为共同基金可以被整体出售,而对冲基金要卖掉难得多。
我想把您带回当年创办自己生意的时候——您当时是怎么想这个问题的?
霍华德·马克斯 我是1969年入行的,那是很久以前了;橡树成立于1995年,快三十年了。说实话,我们创办橡树时,从没动过“把它卖掉”的念头。你要知道,直到2007年初,才第一次有另类投资管理公司被出售或上市,那就是纽约的堡垒投资集团(Fortress),随后黑石(Blackstone)等也跟进,而后来的并购大潮又被全球金融危机打断了。
所以在我们起步时,“卖掉公司”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而且,在我们几位创始人此前共事的TCW,我们管理的资金是70亿美元。我们从没问过自己“将来还能不能回到70亿”,更不可能想象有一天会做到2000亿。橡树后来能长这么大,其实和我们个人的雄心没太大关系:科技股泡沫破灭后,标普连着三年下跌,大家对股票失去兴趣;美联储为对抗衰退把利率压得很低,大家又对债券失去兴趣。
钱不去股票也不去债券,那去哪儿?于是涌向了对冲基金、私募股权这些“另类投资”——而在我们创业那会儿,“另类投资”这个词压根还不存在。2005年我们大约管着500亿,真正的飞跃是在那之后。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们当初的目标从来不是把公司卖掉,而是为客户把活儿干好,顺带把生意做成功。
盖伊·斯皮尔 您起步时也许没遇到这个岔路口,但很多刚创业的人确实要选方向。比如我自己,是在金融危机里才想明白:我更适合只接受个人企业家的钱。我和他们更容易“同频”,比起去搭一套机构投资者要求的平台,我更懂他们从哪儿来。
当年我是“两个人加一台彭博终端”起家的,可突然之间机构找上门来,开口就要业绩归因分析等等一大堆东西——可我要是天天做那些,眼睛就离开组合本身了。除了高净值个人和机构这两类资金,还有“做一系列单独管理账户”还是“做成一只基金”的选择。如果是今天的您,会怎么想?
霍华德·马克斯 我1969年是在花旗银行(Citibank)入行的,从第一天起就身处机构世界,压根没碰到“该不该这么做”的问题。我一开始服务的主要是养老金——银行也有富裕的个人客户,但养老金是大头。我一直待在机构世界里,这也是你能做到2000亿的原因。
但我想说的是,你不能从“该采取什么形式”开始问起——单独账户还是对冲基金、共同基金,机构还是个人。你必须先问:我到底想达成什么?很多人不会明确地这样问自己,但你必须问。你是想赚到尽可能多的钱,还是想获得智识上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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