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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 The Knowledge Project 2022年对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的专访。
安德森是风险投资机构安德森·霍洛维茨(Andreessen Horowitz,简称 a16z)的联合创始人和普通合伙人。
他创造了互联网早期最具影响力的浏览器 Mosaic,随后联合创立了网景公司(Netscape)——那是1990年代互联网浪潮的标志性起点。
在创业十五年之后,他转型为投资人,迄今又走过了将近十五年。
这次对话涵盖了他对技术与社会的历史观察、对概率性思维的理解、对风投决策机制的解释,以及他对教育系统的激烈批判。
主持人 你现在最着迷的是什么?
安德森 两件大事。一是我的本职工作,每天跟踪各种新技术以及这些技术对不同行业和整个世界的影响。
二是,大概从2008年到2015年前后,我对世界运转方式的很多假设——关于美国、关于政治、关于社会——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被打碎,所以我变得很着迷于“往回读”,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一个发现:凡是我不理解某件事的时候,我就往历史深处去读,读得越早,就越能找到那些普遍性的规律。
很多我们以为在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现象,其实是非常古老的模式。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安慰——它让我觉得世界并没有朝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旋转,我们不过是在重演人类历史中早已存在的剧本。
主持人 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安德森 最典型的一个,就是社会对新技术的反应方式。现在我们有社交媒体、自动化、机器人,然后媒体开始反弹,政客开始表态,各路政治运动都把科技当成靶子。
常见的说辞是“这项技术会毁掉下一代孩子”——你只要往回看一眼,这话对每一代新技术都说过。
我很喜欢一本书,是麻省理工学院一位教授五十年前写的,书名大概叫《人、机器与现代性》(Men, Machines, and Modern Times),作者是埃尔廷·莫里森(Elton Morrison)。
这本书写于互联网诞生之前,但它对社会接受新技术的过程给出了一个三步模型。
第一步:忽视,掌权的专家们说这个东西没什么大不了;
第二步:理性反驳,现有秩序的维护者们开始认真列举各种反对理由;
第三步:破口大骂,情绪化,上纲上线,开始指控新技术的倡导者道德败坏。
他给出的解释是:人们以为在反对技术变革,其实在反对的是社会变革——具体来说,是权力结构和地位秩序的重组。
那些凭借旧技术爬上高位的人,天然地感到被新技术威胁,因为新技术会颠覆现有的权力格局。在人类社会里,权力和地位的争夺从来都是最惨烈的战争。
所以很多技术人一开始以为自己造了个更好的捕鼠夹,理所当然会受到欢迎,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恨他——这是一个跨越历史的持续模式,并不新鲜。
机构与网络:这个时代最深层的冲突
主持人 这些技术变革是如何影响社会权力结构的?
安德森 最核心的一条线是“层级制度vs网络”,或者说“机构vs网络”。
尼尔·弗格森(Neil Ferguson)写过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叫《广场与高塔》(The Square and the Tower),从历史角度梳理这两种力量之间的博弈。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6,66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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