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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莫布森(Michael Mauboussin)是华尔街最受尊敬的投资研究者之一。他大学读的是乔治城大学政治学专业,1980 年代中期进入华尔街,曾任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首席美国投资策略师,后来在美盛资本管理(Legg Mason Capital Management)担任首席投资策略师,与比尔·米勒(Bill Miller)共事多年,之后又出任瑞士信贷全球金融策略主管、蓝山资本(BlueMountain Capital)研究总监。2020 年起,他在摩根士丹利投资管理旗下的 Counterpoint Global 担任综合研究(Consilient Research)主管。
需要说明的是,莫布森的身份主要是研究者和策略师,他本人不直接管理基金,所以没有可以公开查证的个人年化收益记录。他的分量体现在另一些地方。从 1993 年起,他一直在哥伦比亚商学院教授证券分析,两次获得院长杰出教学奖;2012 年到 2021 年担任圣塔菲研究所董事会主席;他写的研究报告在基金经理圈子里流传极广,著有《魔鬼投资学》《实力、运气与成功》等书。2001 年,他与估值专家艾尔弗雷德·拉帕波特(Alfred Rappaport)合著了《预期投资》,影响了一代价值投资者,2021 年两人推出了全面修订的第二版。
在这次分享中,莫布森强调,投资者要做的是先弄清楚股价里已经包含了怎样的预期,再结合竞争战略分析,判断这些预期会不会被修正。
本文整理自 2021 年 9 月底莫布森在哥伦比亚商学院格雷厄姆与多德投资中心举办的《预期投资》修订版新书分享会,主持人是该中心主任塔诺·桑托斯(Tano Santos)。前半部分是莫布森的演讲,以他的口吻整理;后半部分是现场问答。他从自己入行时的一次顿悟讲起,谈到现金流、无形资产和估值方法,讲得清楚透彻,很有启发。
股价的涨跌,来自预期的修正
大约三十五年前,我经历过一次职业上的顿悟。从那一刻到今天这场分享会,可以连成一条线。
我大学读的是文科,从没学过商科。唯一上过的商业课叫“非商科专业会计学”,最后拿了个 C,还是教授手下留情。刚进华尔街的时候,周围充斥着各种经验法则、老生常谈和故事,我一点都理解不了。那是 1980 年代末,培训项目里的一位同事递给我一本拉帕波特的《创造股东价值》,这就是我的顿悟时刻。
拉帕波特在书里讲了三点,到今天仍是我所有研究的核心。
第一,重要的是现金,会计数字说明不了企业的价值。这个道理我们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学一遍。
第二,竞争战略和估值分析必须紧密结合。我特别想提醒在座的学生,哪怕在商学院,这两门学问也往往是分开教的。你在金融课上学现金流模型、期权定价,然后沿着走廊走到另一间教室去学战略。可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检验一个战略好坏的标准,是看它能不能创造价值;反过来,不了解一家企业的竞争地位,也不可能对它做出像样的估值。
第三点在原书第七章,题目叫“给管理层的股市信号”。他的意思是,高管如果想做出明智的资本配置决策,就必须明白自家股价里已经反映了什么。当时很少有高管做得到,今天依然如此。
我开始在工作中运用这些想法。1991 年 5 月,我第一次见到拉帕波特本人,能和他握手让我激动不已。再后来就有了我们合写的第一版《预期投资》,出版日期是 2001 年 9 月 10 日。很难挑到比这更糟的日子了,第二天就是“9·11”,市场还处在一轮三年熊市当中。签出版合同的时候一切都很红火,等到书真正上市,形势已经急转直下。
今晚的核心想法很简单。投资和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一样,取决于预期。
你大概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校园里碰到一位朋友,他说刚在网飞上看完一部剧,是他看过最棒的东西,你一定要放下手头的事去看。于是你满怀期待地打开,看完觉得还不错,但离“最棒”差得很远。期望被拉得太高,结果就显得差了一截。我常用一个简单的公式,满意度等于结果减去预期。这个公式适用于很多场合,投资当然也不例外。
导致股价变动的,是预期的修正。这句话在逻辑上几乎是自明的,但值得深入展开。投资者的关键任务,是预判预期将如何修正。
接下来马上会冒出几个问题。我们关心的是对什么的预期?所有的预期修正都同样重要吗?怎样找出对某一家企业真正要紧的东西?完成这项工作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我先直接回答。预期应该建立在公司长期现金流的基础上,理论上我想没有人反对,难点在于怎样落到实处。预期修正的分量绝不相同,有些重要得多,我们需要一套系统的方法,找出每家企业真正关键的变量。最后,呼应拉帕波特的观点,投资者需要把竞争战略和金融这两套工具结合起来,才能比较有把握地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很好奇这二十年世界变了多少,于是看了一个很简单的数据,就是 2001 年 8 月底和 2021 年 8 月底市值最大的十家公司。两张榜单上只有一家公司重合,就是微软。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 2041 年我们再聚在这里,今天的这些巨头还有几家能留在榜上?另外,2021 年榜单上有四家公司在 2001 年还没有上市,其中两家当时根本还不存在。
预期变化有多大,看市值就知道了。2001 年的十大公司如果剔除微软,二十年间合计损失了 4600 亿美元市值;假如它们只是跟上标普 500 指数的涨幅,总市值本该多出 6.7 万亿美元,这是巨大的机会成本。而今天的十大公司创造的价值惊人。2001 年 8 月,苹果的市值是 70 亿美元,今天大约 2.5 万亿;微软当时是 3000 亿,今天约 2.3 万亿;亚马逊当时约 70 亿,今天在 1.7 万亿到 1.8 万亿之间。二十年里,预期被修正的幅度非常大。
第二个变化是投资从有形转向无形。2001 年,这两类投资的起点几乎一样,无形投资和资本开支都在 6300 亿到 6400 亿美元左右。到 2021 年,情况完全反转,无形投资大约是资本开支的两倍。对学生来说这非常值得兴奋,因为这些无形投资大部分记在利润表上,如果你有办法比其他投资者更好地理解它们,世界就是你的。我认为这是理解企业的一块前沿阵地,而我们可以走在前面。
第三个变化是折现率。阿斯沃斯·达摩达兰(Aswath Damodaran)每月发布对股权成本的估算,2001 年大约是 8.5%,现在约为 6%。8.5% 对应的大致是 12 倍的估值倍数,6% 对应的则是 17 倍左右,所以整个市场的基准倍数明显抬高了。下降的主要推手是无风险利率,十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从 4.9% 降到了 1.3%,现在稍高一些,大约 1.5%。值得注意的是,股权风险溢价反而上升了。同一时期,BBB 级信用利差从 2.1% 降到了 1.1% 左右。信用利差收窄,股权风险溢价上升,如果相信这些数字,那么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股票相对来说反而更有吸引力。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13,827 字:
- 盯住现金流,看清无形资产
- 为什么很少有人这样做
- 三个步骤:倒推预期,寻找预期差,做出决策
- 现场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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