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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哈格斯特朗(Robert Hagstrom)是很多中国读者认识巴菲特的引路人。他1994年出版的《巴菲特之道》是最早系统梳理巴菲特投资方法的书之一,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榜,全球销量超过百万册。此后他又写了《巴菲特的投资组合》《投资:最后的自由艺术》等书,一边写作,一边管钱。
哈格斯特朗毕业于维拉诺瓦大学,获学士和硕士学位,持有CFA证书。他早年在美盛(Legg Mason)做经纪人,写完《巴菲特之道》后回到美盛,在传奇基金经理比尔·米勒(Bill Miller)身边工作了14年,管理美盛成长信托基金。2007年,他获得晨星年度美国股票基金经理提名奖;2008年金融危机中,这只基金下跌约60%,成为当年表现最差的基金之一。
2014年,他加入斯蒂费尔金融(Stifel Financial)旗下的EquityCompass,同年7月创立全球领袖组合(Global Leaders Portfolio),2019年起担任首席投资官。截至2024年6月的十年里,这个组合扣费前年化收益11.64%,同期基准MSCI全球指数为8.43%,十年累计收益约201%,基准约125%(按最高3%的综合账户费率扣除后,年化收益为8.38%)。组合通常只持有二十多只股票,换手率很低,苹果、路易威登等公司已经拿了十多年。
在这次访谈里,他谈得最多的是两件事。一是读书和跨学科思考,他认为这是投资者保持竞争力的唯一办法;二是如何拿住好公司,他强调要让企业的经济性来决定买卖,并且用自己的业绩数据说明,长期跑赢市场的组合,短期跑输是家常便饭。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What Got You There主持人肖恩·德莱尼(Sean DeLaney)2026年8月对哈格斯特朗的专访。从读书方法谈到亚马逊和2008年的成败,再谈到持有赢家的心理,谈得坦诚,很有启发。
读书:先判断一本书值不值得读
主持人 我一直对各行各业的“练习”很感兴趣。篮球运动员每天练投篮,钢琴家每天练音阶。在你的工作里,有没有一件每天都做、你认为很基础的事?
哈格斯特朗 这是个好问题,从来没人问过我。我是写东西的人,写东西的人必须读书,阅读总能让你写得更好。所以如果要回答,我会说写作者的练习有两层。一层是持续阅读,读书能帮你琢磨用词和句子结构,你总能从中学到点东西。另一层就是动笔写,我尽量每天写一千字。手上通常同时有几个项目,有给公司写的市场评论,最近价值投资协会要出一本价值投资的书,我在写其中一章。我没有固定的日程,早上醒来就开始读,白天总会写点什么。每天读、每天写,我觉得这就是写作者的练习。
主持人 你和书打交道的方式这些年有变化吗?我早年读书就是从头读到尾,后来经验多了,和书的关系也深了,会做笔记,回头重读,把核心观点提炼出来。
哈格斯特朗 有很大变化。多年前我写《投资:最后的自由艺术》(中文版名为《查理·芒格的智慧:投资的格栅理论》),那是一本讲多学科投资的书,其中专门有一章讲阅读和文学。写作期间我读到一本让我着迷的书,莫提默·艾德勒(Mortimer Adler)的《如何阅读一本书》。艾德勒是芝加哥大学“伟大著作”项目的参与者,这本书1940年出版,居然成了《纽约时报》畅销书。那是电视普及之前,人们每天真的会花时间读书。
读艾德勒之前,我拿起一本书就会读得很慢,很仔细,很尽责,边读边画线,边做笔记。艾德勒的观点是,你还不知道这本书值不值得花时间。他把阅读分成几个层次,第一层他称为有技巧的略读,就是快速翻一遍。我会读读序言,常常直接翻到参考书目,看看有没有我没听说过的书,再扫一下注释,看看引用的资料我熟不熟悉。我想尽快做出判断,这本书值不值得读。
如果觉得有点意思,我就进入第二遍,读得还是比较快。我不会坐下来写很多笔记,手边会放支荧光笔,方便回头找。以前我是不碰书的,觉得书是圣物,一笔都不能画。现在我手边有荧光笔,有钢笔,艾德勒说要让这本书变成你自己的。读完第二遍,我就知道要不要深入了。如果觉得这本书很特别,值得花时间,第三遍才会做你说的那些事,做笔记,列提纲,真正把书吸收进来。
听起来工作量很大,但这样做能把大量不值得你花几个小时的书筛掉。年纪越大,越明白自己的时间没那么多了,总想提高效率。有时候我会先买Kindle版快速翻完,觉得值得再买精装本。我想增加阅读量,又不想被一两本书拖住。
主持人 你有没有读完一本书,觉得完全是浪费时间?
哈格斯特朗 以前常有。读完一本书,心想这本书根本不值得我花八个小时,今天两小时,明天三小时,就这么搭进去了。现在我和你一样,一本书必须很快引起共鸣,脑子里的灯得开始亮起来,不亮我就换下一本。
主持人 我有个小办法,看到一本书里的某句话喜欢,就去Goodreads上看看这本书的其他摘录,如果它的语言和表达方式对我胃口,再去读。说到书名,我手上那本你的书叫《格栅:新投资》,现在改叫《投资:最后的自由艺术》了?
哈格斯特朗 你想听这个故事吗?书名是我起的。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讲普世智慧时说过,要建立一个由多种思维模型构成的格栅。所以我说服出版社,就叫《格栅》,伯克希尔的人一看就知道跟芒格有关。结果发生了两件事。第一,这个书名完全没用。第二,书是2000年春天出版的,正赶上熊市开始。所以我得到两条教训,一是别让作者给书起名,二是别在熊市里出投资书。熊市里你就算写出一本能拿诺贝尔奖的书,也没人感兴趣。
后来出版社手里压了一大堆精装本,他想了个聪明的办法,把精装封面撕掉,换上平装封面,书名改成《投资:最后的自由艺术》。结果书卖光了,又加印了几次。如果你翻开最早那批平装本,每页页眉上印的还是“格栅”。后来我们出了第二版,卖得非常好。
主持人 我经常和合作的投资人讨论一个问题。你在书里讲要跨学科阅读,建立格栅。那么时间该怎么分配?多少时间研究投资本身的基本功,多少时间读历史、哲学这些?
哈格斯特朗 密歇根大学有位教授叫约翰·霍兰德(John Holland),计算机科学家,非常聪明,也是圣塔菲研究所的成员。我在美盛和比尔·米勒共事时,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新墨西哥州的圣塔菲研究所学习复杂适应系统。那是一个跨学科的机构,有生物学家、物理学家、计算机科学家,也有心理学和哲学方面的人,是个很棒的地方。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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