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鱼多的地方钓鱼 | 莫尼什·帕伯莱

莫尼什·帕伯莱(Mohnish Pabrai)出生于印度孟买,1983年赴美求学,毕业于克莱姆森大学。1991年,他用退休账户里的3万美元和7万美元信用卡借款创办了IT咨询公司TransTech,2000年将公司出售。1999年,他以100万美元起步,仿照巴菲特早年合伙基金的结构成立了帕伯莱投资基金。基金前八年表现极为突出,1999年到2007年的年化回报超过25%;拉长到二十多年看,据公开报道,旗舰基金自1999年成立到2024年初的年化回报约为11.7%,期初的1美元增长到约12.5美元,同期投入标普500指数的1美元只增长到约4.7美元。

2007年,帕伯莱与盖伊·斯皮尔(Guy Spier)以65万美元拍下与巴菲特共进午餐的机会,此后他与巴菲特、芒格都结下了多年的交情,曾长期参加芒格每周五下午的桥牌局。他还创办了达克莎纳基金会(Dakshana Foundation),资助印度贫困家庭的学生备考顶尖理工和医学院校。在这次演讲里,他谈得最多的是如何在被冷落的市场中挑选最好的企业和管理层,以及他至今仍在学习的一课,为真正优秀的企业付出合理的价格并且拿得住。

本文整理自帕伯莱2023年12月25日在印度FLAME大学(FLAME University)的演讲与问答。他从印度和土耳其两家可口可乐体系的装瓶商讲起,一路谈到土耳其的投资经历、卖早了法拉利的教训以及与芒格相处的往事,内容坦诚,故事也很好听。

同一门生意,两种价格

帕伯莱 今天我想以两家企业作为背景来展开,它们都是真正出色的企业。一家是在座各位都熟悉的瓦伦饮料(Varun Beverages),另一家是总部在伊斯坦布尔的可口可乐饮料公司(Coca-Cola İçecek,下文简称CCI),它在十来个国家做可口可乐的装瓶业务。

先看瓦伦。它的年收入大约20亿美元,净利润约2.5亿美元,市值在160亿美元左右。我习惯去想,这家企业10年、15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印度的顺风非常强,人口结构在全世界都数一数二,是少数人口还在增长的大国,预计2038年达到约16亿;人均收入预计增长到现在的三倍左右,约7200美元。这个数字不是板上钉钉的,但如果真的实现,这个国家会和今天大不一样。

瓦伦一年大约卖9亿箱饮料,每箱是24瓶8盎司装,最近几年销量每年增长15%左右。我做了一个简单的假设,未来5年每年增长15%,之后放慢到10%,再往后是8%。装瓶这一行有个好处,全世界有很多上市的装瓶商,给可口可乐或者百事装瓶,合同安排都很相似。虽然地域不同,共性很多,可以拿来互相比较。

照这个增速推下去,销量会是今天的五倍左右,税后利润大约12.5亿美元,之后还以8%左右的速度增长。给它15到20倍市盈率,市值是190亿到250亿美元,对比今天的160亿美元,年化回报在1.3%到3.2%之间,再加上股息。

有人会问,销量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持15%的增长?GDP增长7%,人口增长不到1%,饮料销量却永远增长15%,这违背常识。就算真这么假设,你得到的大约是20亿美元利润、500亿到600亿美元市值,年化回报8%到9%,再加上股息。

我们可以用芒格的逆向思考检验一下这个15%。如果销量年年增长15%,到时候印度人均每年要喝掉约700份瓦伦卖出的饮料,相当于每人每天两瓶百事系产品。百事如果只占一半份额,全国人均每天就要喝四瓶这类饮料。这个指标在全世界都有可比数据。人均消费最高的是美国,约1400份;沙特约885份,英国接近700份。沙特今天的人均GDP大约3.2万美元,印度到那时也才7200美元,差了四倍多,而且沙特更热,天气热和可乐消费是正相关的。再和中国比,中国今天的人均GDP约1.25万美元,比印度那时还高出80%左右,人均消费才337份。所以单独给瓦伦假设700份,我觉得很难相信。

再看CCI。它在土耳其、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伊拉克、乌兹别克斯坦等一系列国家,拥有可口可乐全部产品的独家装瓶权。可口可乐公司在几个国家对现有装瓶商不满意,想要换人,印度、越南、孟加拉都在其中。市场上一直传CCI可能拿下孟加拉,公司为此发过公告,确认正在和可口可乐公司谈孟加拉的事。

CCI一年的销量大约16亿箱,差不多是瓦伦的两倍。收入约40亿美元,净利润约4亿美元,市值约37亿美元,市盈率不到10倍,增速在6%到9%之间,还有可能拿到孟加拉,将来说不定还能拿到印度的一部分。瓦伦的规模只有它一半多一点,利润也只有它一半多,历史市盈率却高得多,当然眼下的增速也更快。

CCI的股权结构值得说一说。它有一半股份由另一家土耳其上市公司阿纳多卢·艾菲斯(Anadolu Efes,下文简称艾菲斯)持有,控制这两家公司的家族,把全部CCI股权都放在艾菲斯里面。艾菲斯本身也有经营业务,它做啤酒,在土耳其排第一,最大的市场在俄罗斯,在那里也是头部企业。它在俄罗斯的合资伙伴是百威英博(AB InBev),也就是3G资本那批人。

西方公司都在剥离俄罗斯资产,喜力把俄罗斯业务以1欧元的价格卖掉了。百威英博并不想卖,但不得不卖,谈了一年半,最近宣布把合资企业中不属于艾菲斯的那一半卖给艾菲斯。艾菲斯一分钱首付都不用付,未来几年根据业绩再支付一些款项。

卖方愿意零首付成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家族的声誉。从公司治理和信誉来看,它可能是土耳其口碑最好的家族,各项业务的合作伙伴都是世界级的,家族还私下拥有土耳其全部的麦当劳特许经营权。可口可乐亚特兰大总部持有CCI 20%的股份,派人进了董事会;百威英博持有艾菲斯两成多的股份,也有董事席位。卖方不担心将来拿不到钱,家族在谈判时也不会去压榨对方,双方想的是50年、100年的关系,这是互利共生的。

百威英博在公告里说,他们认为这一半股权大约值13亿美元。艾菲斯的市值才25亿美元左右,现在拥有了100%的啤酒业务,光俄罗斯啤酒业务就至少值25亿美元。乌克兰业务大约是俄罗斯的四分之一,战争开始后工厂全部关停,最近在相对安全的地区重开了一两家,他们在乌克兰的份额也是第一。艾菲斯的啤酒业务总共3400万百升,印度整个啤酒市场才6500万百升,艾菲斯一家就超过印度全国的一半。印度的联合酿酒(United Breweries)销量比艾菲斯小得多,市值却有55亿美元。所以艾菲斯本身就很值钱,里面还装着CCI的一半股份。顺便说明一下,我持有艾菲斯和CCI,不持有瓦伦。

我的好朋友汤姆·盖纳(Tom Gayner)是马克尔保险(Markel)的CEO,也是可口可乐公司的董事。汤姆是个地道的美国人,很少出国。有一次我在他的脸书上看到他在伊斯坦布尔的照片,就问他怎么去了那里。他说可口可乐董事会每年开四次会,两次在亚特兰大,一次在纽约,第四次轮换到世界各地,让董事们看看不同国家的可口可乐,这一年轮到了伊斯坦布尔。会上的内容他当然不能透露,但他说CCI的CEO给董事会做了一场演示,他本以为就是某个装瓶商老板讲讲而已,结果那个人一开口,他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CCI新请的CEO叫卡里姆·亚希(Karim Yahi),从芝加哥搬到伊斯坦布尔,有一半土耳其血统。我今年3月见了他,被他震住了。家族能请到这样的人,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印象深刻。我的结论是,这家企业在他来之前和来之后会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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