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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贾谢卡尔·艾耶尔(Rajashekar Iyer)是印度特许会计师协会会员,在印度股市投资了三十多年。他的职业生涯从巴林的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起步,1987年前后回到印度,正好赶上印度资本市场成形的年代。此后他主编过一份颇有影响的股市杂志,九十年代初创办了投资通讯《价值投资者》(The Value Investor)和报纸《聪明的投资者》(The Intelligent Investor),1996年到2000年在科塔克证券(Kotak Securities)先后担任研究主管和机构经纪业务负责人。
2008年,艾耶尔创办了在印度证券交易委员会注册的组合管理公司SiMPL(Securities Investment Management Private Limited)。SiMPL的旗舰产品多市值价值组合从2009年9月开始接受客户资金,截至2026年3月的16年半里,扣除费用后的年化回报为17.6%,同期Nifty 50指数年化10.0%,BSE 500全收益指数年化12.1%。这只组合的日常管理由他的长期搭档拉维·普罗希特(Ravi Purohit)负责,目前规模约145亿卢比。艾耶尔本人是个书虫,读过的书有两千多本。
在这次分享里,艾耶尔谈得最多的是如何不亏钱。他以格雷厄姆的价值框架为底子,用费雪的方法寻找能长成大牛股的好企业,再借欧奈尔的动量指标缩小研究范围、选择买点;每次买入之前,他会先定好认错离场的价格,把单笔投资的最大亏损控制在组合的1%以内,再倒推出该买多少。
本文整理自艾耶尔2022年11月在CFA协会印度分会第六届价值投资先驱峰会上的演讲《投资的艺术》,以及会后的问答环节。他把三十多年里犯过的错摊开来讲,坦诚实在,很有启发。
好行情只教坏道理
艾耶尔 巴菲特说过,投资算不上火箭科学。我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投资没法靠背下一套固定步骤来完成,你得不断调整方法,带着创造性去思考,从这个角度看,它可能比火箭科学还难一点。
我很幸运,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进入了印度资本市场,那时许多后来声名显赫的投资人也刚刚起步。我看得很清楚,没有谁是一出校门就带着一套成熟的投资方法入场的,方法要靠多年实践慢慢长出来。巴菲特也说过,从自己的错误里学习是好事,从别人的错误里学习更好。你在市场里待得够久,就会见到各种各样的错误,想要成功就得把它们改掉。
我还发现,市场里没有唯一正确的方法,路子完全不同的人都能成功。九十年代在市场里待过的人应该都知道钱德拉坎特·桑帕特(Chandrakant Sampat),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思考非常深入,只专注于少数几家高质量的公司。他能整段整段背出董事长接受采访时说的话,对公司的了解无所不包。这是一种成功的方式。
另一类投资人非常依赖直觉,看上去好像根本没在思考,却总知道市场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很重视置身于信息流之中,做决定几乎是一瞬间的事。2008年有一次聚会,油价从120美元一路涨到140美元,那天刚好摸到140。《经济学人》封面在问油价会不会涨到200美元,高盛也有分析师发报告说油价要上200。聚会上大家拿着黑莓手机讨论得热火朝天。我刚进门,就问了在座一位先生的看法,他今天大概是印度股市最成功的投资人。他说,顶部已经写在墙上了。我当然没看到墙上写着什么。可你去翻油价走势图,140美元就是那一轮的最高点,接下来一年油价跌到了40美元。直到今天我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分析,高盛在喊200美元,他却断定这就是顶。
我们都想成为那样的思考者,但这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我们只能选择适合自己的方法。有些人天生擅长计算,但我相信,只要你长期认真地执行一套流程,直觉会从流程里自然生长出来。总之得先有流程。
方法可以五花八门,成功的投资人却有一些共同点。读过杰克·施瓦格(Jack Schwager)《金融怪杰》系列访谈的人会发现,书里有大基金经理,有交易员,也有小盘股投资者,风格各不相同,可他们有两点完全一致。第一是风险管理,他们都非常清楚如何控制风险。第二是管理好资金曲线,这条曲线要一直向上倾斜,斜率可以随环境变化,但不能大起大落。
投资的目的是回报。撇开被动投资和指数投资不谈,我们都希望跑赢市场。股票回报有三个来源。第一是市场本身的回报,市场涨了多少,你至少应该拿到这么多。第二是选股,任何一段行情里,总有一些股票比其他股票表现好得多,有时跑赢大盘的股票能占到35%到40%,少的时候也有20%左右,绝对不是一个小比例。第三是现金仓位的择时。这个话题有些争议,如果你管理的是公募基金,合同要求你满仓,基本谈不上择时;但如果你管理的是自己的钱,或者是多空基金、另类投资基金,现金仓位就值得认真对待。
格雷厄姆说过,拿到市场平均回报并不难,只需要一点勤勉。可要在此基础上哪怕多赚一点点,都需要付出大得多的额外努力。没有投入足够的时间精力就想跑赢市场,结果多半是跑输。所以只有那些有时间也有兴趣的人才应该尝试,其余的人做被动投资更好。
我是1988年入市的,1988年3月28日指数跌到390点左右,那是一个大底。今天指数的平均水平大约是当年的100倍,折算下来,过去34年的年化回报大约是14%到14.5%。最近摩根士丹利有一份很长的报告,预测印度会迎来增长的十年,他们估计未来十年股市以美元计的复合增速在11%左右,和过去34年差不多。会不会实现,没人知道,但可以把它当作一种可能。报告里说,印度GDP会从3万亿美元增长到8万亿美元,人均GDP达到5000美元,年收入超过3.5万美元的家庭会从560万户增加到2500万户左右,增长将近五倍,信贷占GDP的比重也会提高。在这样的环境里,企业有大量机会创业、做大,投资人也有大量机会。
如果你是防御型投资者,有足够的定力和时间,再找一家靠谱的券商,买一个分散的组合,结果不会差。过去34年里,哪怕你只拿到市场平均回报,也已经好过几乎所有其他投资渠道。
下面我想讲讲自己的经历,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的投资方法。一个人从市场里能得到什么,取决于他用什么方式对待市场。
我运气很好,入市时正赶上一个大底。头四年里指数涨了11倍左右,1992年4月指数摸到了4500点,此后六年都没能突破。那时我刚从会计师事务所出来,对市场一无所知,有人推荐我去读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的书。格雷厄姆是我的第一个老师,直到今天也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大家更常引用巴菲特,但我仍然建议每个人都去重读格雷厄姆的《聪明的投资者》。一本几十年前写的书,几乎能回答你今天对股市的所有疑问,这就是格雷厄姆的伟大之处。
可是读格雷厄姆也可能学到错误的东西,因为你最终还是在市场里学。市场四年涨了好几倍,你肯定赚钱。我从格雷厄姆那里学到要买便宜的股票,我照做了;也学到股价高估就该卖,我也照做了。那本书对企业质量没有那么强调,在格雷厄姆看来,便宜就是便宜,市场上涨时它自然会重新定价。行情涨得那么快的时候,企业质量确实不太要紧,10倍市盈率买进,涨到15倍;6倍买进,涨到9倍,买了卖,卖了再买。
我那时学到的另一课是投资太容易了。我从巴林回来,没有工作,去一个朋友的办公室坐,他哥哥是券商。我问他这一切是怎么运作的,他说你下个单,我打电话到交易池里,他们就帮你买。我说那你告诉我买什么,他说买塔塔钢铁。那是在艾哈迈达巴德,当时那边四成的成交量都是塔塔钢铁。股价900卢比,我买了大概20股。几个星期后我再去,他说塔塔钢铁涨到1100了,你可以卖掉拿走利润。那时交易所是双周结算,我连钱都不用掏,就到手了4000卢比,那是1987年一个特许会计师在跨国公司的月薪。于是我认定这是赚钱的好办法,1988年到1992年也确实赚到了。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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