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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最难的,是管住自己 | 桑乔伊·巴塔查里亚

桑乔伊·巴塔查里亚(Sanjoy Bhattacharyya)是印度资深价值投资人,现任投资公司 Fortuna Capital 合伙人。他本科在金奈的洛约拉学院读统计学、计量经济学和数学,之后在印度管理学院艾哈迈达巴德分校拿到 MBA,入行三十五年以上,做过股票研究、固定收益、长线股票基金和对冲基金。他早年在瑞银华宝做卖方研究,后来出任 HDFC 资产管理公司首席投资官。2004 年到 2007 年,他是 New Vernon 负责二级市场股票的合伙人,到 2007 年底,这家基金管理约 30 亿美元,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印度专项基金,客户包括美国二十大大学捐赠基金中的七家,他和团队在泰国、印度尼西亚的投资也排进了同类基金的前 10%。2013 年到 2019 年,他担任 Ocean Dial 资产管理公司的独家投资顾问,旗下印度长线股票基金规模峰值约 5.75 亿美元。他还长期为《福布斯印度》和《商业世界》撰写投资专栏。

巴塔查里亚没有公开披露过个人账户或所管基金的长期年化收益。他最常被人提起的一笔投资,是 1995 年把全家金融资产的 75% 买入了印孚瑟斯,这笔投资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自己却说这里面没有半点技巧,全靠运气。他长期研究行为金融学,也是一位桥牌高手。在这次演讲里,他谈的主要是投资者的行为,强调承认自己的无知,少做事,只买那些十年后还会存在、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企业。

本文整理自 CFA 印度协会 2023 年 10 月在新德里举办的第七届价值投资先驱峰会上,巴塔查里亚题为《做好人之难(投资者版)》的演讲,以及随后与财经记者 N. 马哈拉克希米(N. Mahalakshmi)的对谈。演讲风趣辛辣,对专业机构的批评毫不留情,很有启发。

投资是受托之责,不是下注

巴塔查里亚 《做好人之难》是古尔恰兰·达斯(Gurcharan Das)十多年前写的一本书。达斯是印度企业界一位很有分量的人物,曾把宝洁印度经营得非常出色。今天借用这个书名,我得先向达斯先生道个歉。他那本书讲的是印度教的达摩,讲一个人怎样以最好的方式过完这一生,我远远够不上那个高度,对投资的“达摩”也不打算下什么评判。两者之间的共同线索是行为。

在我看来,学习投资是一辈子的旅程。这条路上能收获的,我不愿称之为成功,更愿意叫它乐趣,而决定这一切的,是你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常有人问我,技术和行为哪个更重要。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投资技术,并不总是成功。在技术这一块,持有 CFA 证书的人已经领先一步,CFA 课程教投资技术教得非常好。其中最吸引我的是职业伦理那部分,考试时你必须弄懂投资的伦理规范。这一点非常重要,而在专业投资经理当中,它恰恰被严重误解了。

这是我的一个老话题,我只说一句。作为管理公众资金的机构投资经理,受托责任可能是你最需要刻进意识里的东西,可惜很少有人真正具备。从一些口头禅里就能看出来,“我押了一把”,“我们赌一下”。你不是在赌场。人们把一辈子的积蓄、缴完税后辛苦挣来的钱托付给你,你的所作所为要配得上这份信任。

说到价值投资,我借用一句别人的话。所有投资都是价值投资,在座各位都知道这是芒格说的。他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价值和成长是连在一起的,成长常常就是价值的来源。一家公司如果能连续 25 年保持 15% 到 20% 以上的增长,中途无论发生什么,结果都不会差。我有幸亲自持有过这样一家公司,就是印孚瑟斯(Infosys)。我这辈子买的第一只股票是亚洲涂料(Asian Paints),后来我蠢到把它卖了,可见我是个多大的笨蛋。

你今天投出去一卢比,目标是让这一卢比在投资期内扣除通胀和税收之后变得更值钱。投资跟跑赢指数无关,这是另一个流行的误解。机构投资经理整天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在这个过程中常犯一些很基础的错误,要花很久才能想明白。

在我看来,价值投资就是找到这样一些企业:它们可以持续经营,能产生现金流,经营者的心态和目标与小股东的利益一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管理层会把企业的赚钱能力清楚地展现出来,让你实现这份价值。有时是分拆,有时是收购,有时是补齐业务版图,形式不重要,它们都在提升价值。今天我更想谈另一件事,你怎样认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会如何影响你的行为,又会给投资带来什么后果。

我们为什么总以为自己知道

人类都渴望确定性,承认也好,否认也罢。确定感意味着掌控,而人最讨厌失控,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控制错觉”。这要追溯到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能活下来,按达尔文在《物种起源》里的说法,是因为他们对生存威胁更敏感,应对得更好。当年在草原上,你听到灌木丛沙沙作响,会怎么做?你不会停下来思考,拔腿就跑。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详细讲过这种“战或逃”反应。可惜它今天已经不合时宜了。世界变了,你不用再担心身边的灌木丛,生存威胁完全不同,这种反应却还留在人身上,一察觉危险就要行动。

人类的另一个特点是热衷于寻找规律,我自己就是这样,吃了大亏才学会。没有规律的地方,我们也能看出规律来。市场昨天涨了,你打电话问券商为什么,对方总能给你一个解释。事实是没人知道,但大多数人都想假装自己知道未来,想获得心理学所说的“认知闭合”,觉得自己明白市场昨天为什么涨。那其实是随机性。去看美国股市 106 年的日收益率,你很快会发现,它除了随机之外没有任何规律。

再比如政府给企业减税,税率从 35% 降到 25%。分析师说,我们用现金流折现模型算一下,结果很神奇。我想说的是,垃圾进,垃圾出。现金流折现模型可以给出任何你想要的结果,你做一组漂亮的假设,就能得到一组漂亮的输出。比模型的精确性重要得多的,是大致明白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走。

“建模”这个词特别让我受不了,大概因为我年纪大了,我们年轻时没这套东西。那种四十页、每一页都层层链接的 Excel 模型,为什么基本是瞎扯?想想世界上最伟大的投资者是怎么做的。巴菲特大概连笔记本电脑都不太会开,可他看一家企业时,脑子里会找出驱动这家企业成功、因而决定其价值的一两个关键变量。你能想象芒格坐在一台大电脑前,从第 1 页翻到第 3 页再翻到第 22 页,在那里建模吗?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12,802 字:

  1. 多花点时间想想该卖什么
  2. 做一个“无所事事”的投资者
  3. 对谈:只买十年后还在的企业
  4. 推荐阅读|《思考,快与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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