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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ue X BRK 2025:十三位投资人的坦诚之言

每年五月,奥马哈成为全球价值投资者的朝圣地。但在那场最著名的股东大会开幕之前,还有另一个聚会悄然举行,规模更小,气氛更私密。

这就是 Value X BRK——由水晶球基金(Aquamarine Fund)创始人盖伊·斯皮尔(Guy Spier)主持的私人邀请制年度论坛。2025年,盖伊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健康危机,带着几块被切除的脑组织重返台前。

他说,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从死神手里多抢几分。

这天,十三位演讲者轮流上台,谈论各自最在乎的事情。

查理·芒格钦点的每日期刊接班人史蒂文·迈希尔-琼斯(Steven Myhill-Jones)说:“我最大的凌晨三点的动力,是不想成为查理犯错清单上的那个名字。”

伯克希尔史学家亚当·米德(Adam Mead)带来了一张图:过去五年,伯克希尔新增的权益资本,超过了它历史上最初52年的总和。

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认为,AI的崛起对长期投资者是好事,因为它只会让短期资金更短期,让真正优质的公司更频繁地出现在荒谬的低价位。

马可尔集团的汤姆·盖纳(Tom Gayner)以《战争与和平》里的俄国将军库图佐夫作比,说出了他对长期复利的理解:“这是一场从基韦斯特跑到西雅图的比赛,不再是尤塞恩·博尔特的天下。”

作家埃里克·马科维茨(Eric Markowitz)讲述了一家建于公元718年、至今仍由同一家族经营的日本旅馆,引出了一个词:管家精神(Stewardship)。“长寿不应该是目标,长寿是当你完全停止考虑长寿之后发生的事情。”

德国记者吉泽拉·鲍尔(Gisela Baur)回忆了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巴菲特的那个夜晚,以及他从那之后教给她的一把“大剪刀”:用一句话切断所有复杂性。

思想家卢卡·德拉纳(Luca Dellanna)说,激励机制是弱的,习惯才是强的,而建立习惯需要的不是重复,是能力建设和即时反馈。

品牌投资大师托马斯·鲁索(Thomas Russo)谈消费品与奢侈品的困境,认为疫情的影响远未消散,但优秀品牌终会回到增长轨道。

辛伯利资本的克里斯·布卢姆斯特兰(Chris Bloomstran)用《战争与和平》里俄军撤退的意象,解释了为什么伯克希尔主动收缩保险业务不是坏消息,而是最好的消息。

劳伦·坦普尔顿(Lauren Templeton)把费尔法克斯金融(Fairfax Financial)的今天,和三十年前的伯克希尔并排摆在一起,让数字说话。

澳大利亚YouTuber布兰登·范德科尔克(Brandon van der Kolk)说,YouTube的护城河在于它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你不需要大众吸引力,你只需要对正确的人有用。

最后,莫尼什·帕伯莱(Mohnish Pabrai)讲了一个查理·芒格从未告诉助理多萝西的故事。

本文整理自当天活动的现场速记文稿,以下是整理后的文章内容,希望你享受这次阅读。

盖伊·斯皮尔:与死神抢分

盖伊·斯皮尔(Guy Spier):

我没有太多要说的——这对我来说很不寻常,因为我通常话很多。我想介绍我们今天的第一位演讲者,但在那之前,我有三件事要说。

我谈到了“死神终将获胜”这个沃伦·巴菲特曾说过的比喻。我自己对它的延伸是:

无论你处在什么处境,我们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困难,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从死神那里抢回一些分数。当你与家人共进晚餐,当你做运动,当你做自己热爱的事情而不伤害任何人——你就赢得了这些分数。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今天在这里就是一种庆祝,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美好和快乐的事情。

所以不要只把这里当成一个拓展人脉或推进职业发展的场合——尽管我希望大家确实能做到这些。

如果我们每天活着却不感到喜悦,那我们一定是哪里做错了。我意识到,沃伦·巴菲特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下一位上台的是史蒂文·迈希尔-琼斯(Steven Myhill-Jones),他被查理·芒格选中来执掌《每日期刊》公司。他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欢迎他。

史蒂文·迈希尔-琼斯:芒格的选择

史蒂文·迈希尔-琼斯(Steven Myhill-Jones):

查理·芒格说过:“一个人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帮助另一个人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盖伊,你多年来通过写作和像今天这样的活动,一直在做这件事。

在我开始之前,我特别想提到你二月份那封被广泛传阅的给水晶球基金投资者的公开信。你在信中对健康状况的坦诚,以及你分享的人生智慧,对我们很多人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谢谢你,我们都在为你加油。

盖伊邀请我来,是请我分享我是如何与查理相识、并加入《每日期刊》公司的。

我通常会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回复了一则 Craigslist 上的广告——但真实的故事,其实与克里斯·斯帕林在2024年这个活动上分享的 Tiny 公司探索与《每日期刊》合并的故事有所交织。

我的故事始于2021年中。我收到了好友安德鲁·威尔金森(Andrew Wilkinson)的一条兴奋短信,告诉我他和克里斯刚刚与查理·芒格共进晚餐。

安德鲁知道我也是查理的忠实读者,所以迫不及待地分享。我回复:“天哪,你见到尤达大师了?“然后他告诉我,我的名字在他们的对话中被提到了。

查理告诉他们,《每日期刊》正在进行首席运营官的接班人遴选,而安德鲁和克里斯根据我之前创办的软件公司与《每日期刊》旗下的科技业务“期刊科技”(Journal Technologies)的相似性,提到了我的名字。

尽管我很感激他们的信任,但我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了。

我一直说我永远不会去经营一家上市公司——我是创业者,不是受雇的职业经理人。

背景介绍一下:我23岁创办了一家地理信息软件公司,只有两位股东,没有外部融资,公司连续盈利了十八九年后被收购。顺带一提,我是加拿大人,在维多利亚市扎下了根,完全没有移居洛杉矶的打算。

但六个月过去了,到了2021年底,安德鲁再次打来电话。

他说查理又和他们吃了晚饭,《每日期刊》仍然在物色首席执行官,而这次查理想直接见我。我还是说我不想浪费查理的时间。安德鲁说:史蒂文,去和查理·芒格吃个午饭,保持开放的心态就好。

于是我们飞去洛杉矶。前一天,我提前发去了一份七页的文件,写明了我的背景、我的价值观,以及我为什么“很可能完全不合适”的逻辑。

这不是在用逆向思维取悦他,我是真心不想浪费他的时间。当我们登机的时候,收到消息说查理已经读完了,反应非常积极。

我们到了查理家,在他的书房里坐下来。前十到十五分钟,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我。

然后谈话转向了,午餐进行得非常愉快,话题天南海北。我离开时心想,至少我和查理·芒格吃了一顿午饭,这已经是一次了不起的经历,我在那两个小时里把所有想问的问题都问了。

几天后,我开车从一个朋友那里喝完咖啡回家,电话响了。接听后听到:“请稍候,芒格先生要和您通话。“我心想,好吧……

查理接过来说:“史蒂文,我希望你来担任《每日期刊》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在你说不之前,我今年快98岁了,是时候退休了。所以我也希望你接替我担任董事长。”

女士们,先生们,我差点开车冲出去撞上另一辆车。我真的几乎撞车,把车停到路边才继续通话。

查理随后向我保证,他会继续留在董事会担任董事,帮我熟悉董事长的职责,并在他有生之年继续管理公司的有价证券投资组合。

一个人的一生是短暂的,充满了“如果当初”和“走过却未走的路”。

我怎么可能放弃与查理·芒格共事的机会?经过几个月的深谈,他用幽默和清晰的思路解答了我所有的顾虑,我说了“是”。

我最初要求“临时首席执行官”的头衔,因为我当时连员工都还没见过。

幸运的是,团队非常优秀。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四年,整体上非常美好。在查理2023年11月去世之前,我有幸与他共事了将近两年。

我们都听过“永远不要见你的偶像”这句话。

但我在与查理的无数次通话、会面和共餐中,亲眼看到了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行事准则、他的价值观——他是一个真正非凡的人。

在结束之前,我想分享一点关于激励机制和组织建设的思考。我完全同意查理的那句名言:“给我看激励机制,我就给你看结果。”

设计糟糕的激励机制会产生不理想甚至有害的结果。话虽如此,我认为激励机制仍然常常被过于狭隘地理解为纯粹的财务激励。

外在的财务激励当然重要,但很多人有很强的内在驱动力,他们会在个人财务利益的合理范围内,为组织的使命做出超出其所需的贡献——这不能被想当然,也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

但经过正确引导的内在动机,可以成为极其强大的驱动力。马斯洛的研究几十年前就指出了这一点。

目标不是希望人们的价值观能凌驾于激励机制之上,而是要建设一个激励机制与内在动机相契合的组织,在那里,人们自然而然地做正确的事,而这恰好也符合公司利益,也与他们的薪酬挂钩。

以我自己为例——是的,我享受为他人和家人创造财富的成就感,但那不是我决定来这里的原因。公司出售后,我有了自由,也有了足够的积累。

令我真正兴奋的,是“期刊科技”的长期增长潜力,以及有价证券投资组合带来的可能性;我也深刻相信公司所做工作的重要性——法治是社会的基石,我们的技术正在发挥作用。

然而,最终让我克服犹豫的,是与查理·芒格共事的机会,以及他身边那些出色的人。

我最大的凌晨三点的动力,是想活得无愧于查理在选择我时所看到的东西。我非常认真地对待他、董事会以及股东对我的信任,其认真程度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查理有着令人叹为观止的判断力记录,他犯错的清单很短。我永远不想成为那份清单上的一员。我想配得上他对我的信任。

声誉,是我们离开之后留存于世的东西。对我来说,值得信赖、光明磊落、有真才实学,几乎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这一切,既关乎我个人的声誉,也源于我的一个信念:查理将会像本杰明·富兰克林那样,激励一代又一代的人。查理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

我感到有一种深深的责任,要以我所能的方式,守护他的遗产。我非常感激《每日期刊》这个机会进入了我的生命。谢谢大家。

提问 这可能是个过于私人的问题,但我想知道,鉴于查理一贯的坦率,你是否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选择了你,以及他在领导者身上看重什么品质?

迈希尔-琼斯 我从来没有直接问过他为什么选了我。但我后来了解到一些情况。他非常希望找到一个与损益表有真实联结的人——一个真正对盈亏负过责任的人。

我的公司从1999年创立起,每一年都是零债务、持续盈利,因为我们必须如此,我们没有外部投资者。

那是1999年,我23岁,我与其去解释什么是“基于网络的地图”,还不如去推销一个热狗摊,成功率可能还更高一点。我认为这种财务上的清醒和务实,是他看重的一个因素。

另外,我表达过对短期业绩压力的担忧,这也是我不愿意经营上市公司的原因之一。我一直有5到10年的视野,致力于创造长期价值。我说,把季度利润最大化作为信托责任,是我无法接受的时间框架。

查理对此有一个精彩的回应,他说——你没有信托责任要在人生中到处做个混蛋。

这我该怎么回答?(笑声)

提问 你有幸在查理生命的最后几年与他朝夕相处,这其中有什么让你最感到惊讶的事?你从中学到了什么?

迈希尔-琼斯 我知道时间有限,我尽量简短。让我最震撼的,是他的记忆力。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位令人难以置信的博学者,对各种领域都有深入了解。

但他能谈论二十年前读过的书,谈论细节,信手拈来——有一次他说“哎,我的记忆力不太好了”,而他当时是在努力想起一笔1960年代某个交易中一个边缘人物的名字。

我心想,你的记忆力没有任何问题。

他去世前两周,我与他共进晚餐,那天晚上正好是他接受贝基·奎克(Becky Quick)采访的前一天。

我提到我在凤凰城坐了一辆 Waymo 无人驾驶出租车,我们就此展开了一场关于人工智能、自动驾驶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二阶效应的深度对话。

那是他接近100岁生日前一个月的事。他对自动驾驶汽车的风险和各种可能情形的分析,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的好奇心、思考的深度和广度——那真的是非常非凡的体验。

我本可以讲很久,但这大概已经能说明一些了。谢谢大家。

亚当·米德:巴菲特与数字

盖伊在介绍亚当·米德(Adam Mead)时说,这是《完整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一书的新版作者,书稿已延伸至2024年。“你们知道可以做一个价格/字数的对比,不过我希望大家不要那么做。”

亚当·米德(Adam Mead):

5岁的沃伦·巴菲特和95岁的沃伦·巴菲特,有什么共同的线索?我认为是数字。他是一个热爱数字的人,数字贯穿了他的一生,他与数字浑然一体。

让我们来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一些数字。

首先是一个词云——这是巴菲特过去50封致股东信中出现频率最高的100个词,“伯克希尔”当然高居榜首。

来做一道抢答题:过去五年,伯克希尔增加的权益资本,超过了它历史上最初多少年的总和?10年?没人选。25年?有一个人。35年?好。

答案是52年——从1965年算起,或者从1955年伯克希尔精纺联合公司与帕特维制造公司合并算起,是62年。这就是复利的力量。

伯克希尔的股东权益增长图是一条指数曲线。当你坐在1995年,回望伯克希尔取得的所有进展,那一切在图上几乎成了一条水平线。

而当我们再往前看二十五年,这些数字将会大得令人咋舌。

推动权益资本增长的主要引擎是经营性盈利。如果你从1965年算到2025年,经营性盈利贡献了伯克希尔总资本增长的58%,其余部分来自已实现和未实现的投资收益,再扣除股票回购。

伯克希尔成功的关键之一,是它的保险业务。

去年平均浮存金达到1735亿美元——这是一笔惊人的免费资金。

图中底部的柱状条代表浮存金成本,负值意味着承保盈利,正值意味着承保亏损。2001年最糟糕,承保亏损率达12.8%。但纵观整个历史,正值出现的频率极低。

就连1998年和2002年这两个有承保亏损的年份,其浮存金成本也低于当时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就是说,伯克希尔的借贷成本仍然低于美国政府。这是一个我认为不可复制的记录。

伯克希尔的股价走势,你们大概都看过那张图,完全离谱。这不是偶然发生的,是数十年有意为之的复利、经营性盈利和明智的投资决策共同积累的结果。

巴菲特是靠收取“2%管理费加20%绩效分成”致富的吗?不,他给自己开了10万美元的年薪,而且在实际购买力上,这是逐年下降的。这让这份记录更加令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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