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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录(Li Lu)1966年生于河北唐山,后赴美求学,在哥伦比亚大学同时拿到经济学学士、工商管理硕士和法学博士三个学位。1993年,他在哥大误打误撞听了一场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的讲座,从此走上投资之路。1997年底,他创办喜马拉雅资本(Himalaya Capital),从1998年起一直管理旗下基金。
喜马拉雅资本从不公开业绩,外界只能从零星报道中拼出大致轮廓。据媒体报道,截至2010年,基金自1998年以来的年化复合回报约为26.4%,同期标普500指数年化仅约2.25%。也有分析估算,基金头十年年化超过30%,到2017年的二十年间年化接近20%。2004年,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把约8800万美元的家族资金交给李录管理,这是芒格一生中唯一一次把钱交给外部基金经理,到2023年,这笔钱已增长到约4亿美元。李录很早就发现了比亚迪,并促成伯克希尔·哈撒韦在2008年入股。
在这场讲座里,李录强调价值投资者要把自己当成企业的所有者,甘当市场中的少数派,并像调查记者一样把一家公司查个水落石出。
本文整理自2006年李录在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布鲁斯·格林沃尔德(Bruce Greenwald)教授价值投资课上的讲座,他用两个亲身投资过的案例完整演示了自己如何研究一家公司。讲得直率,信息量很大。讲座中穿插着课堂问答,为方便阅读,现场学生的提问统一以“主持人”的名义列出。
价值投资者是市场里的少数派
李录 回到这门课,我感觉特别好。从很多方面说,正是这门课成就了我的职业生涯。大约15年前,我还不是商学院的学生,误打误撞走进了这门课的一场讲座。演讲者的名字很有意思,让我联想到自助餐。听到一半,我脑子里像有一盏灯亮了,觉得这一行我也许能做。
那时候我的处境相当窘迫。刚到美国不久,一个人都不认识,没有任何人脉,身上没钱,还欠着一大笔债,整天发愁将来怎么在这个国家谋生。我也不是在资本主义文化里长大的。可他讲的投资和我印象中的股市完全两样,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我也许做得了。
能选上这门课的同学,多少已经偏向价值投资了。刚才我问大家,价值投资者和其他人最根本的区别是什么。有同学说,价值投资者的回报取决于企业本身的经营,跟估值倍数扩不扩张关系不大;还有同学说,要坚持安全边际。总结得很好。这基本就是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留下的三条主线。第一,你买股票时把自己当成企业的所有者,不把自己当成倒腾纸片的人。第二,你要求很大的安全边际。第三,你觉得自己和市场上其他人不一样,这就是“市场先生”这个比喻的由来。
这三条其实出自同一个认知,你把自己看作企业的所有者,手里拿的不只是一张纸。你只拥有一小部分,控制不了企业,你看到的价值未必兑现得了,所以要求很大的安全边际几乎是一种自卫。又因为你是企业的所有者,你不会整天买进卖出,于是你和几乎所有市场参与者都不一样。
可问题来了。如果你真把自己当企业的主人,为什么要待在股市里?股市本来就不是为这种人设计的。股市把企业切成碎片,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随时进出。
价值投资者管理的资产到底占多大比例?没有权威统计,但有过一些尝试,包括隔壁法学院的路易斯·洛温斯坦(Louis Lowenstein)教授做的研究,估计在5%以下。这和我们刚才讲的完全吻合。你们根本不是市场的主流,是很小的少数。股市是为另外那95%的人建立的,这正是你们的机会所在,也是你们的挑战所在。
在进入资产管理行业之前弄明白这一点,极其重要。我第一次来这里听巴菲特讲课,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点,它也让我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今天我主要是讲给将来想进资产管理行业的同学听的。你们最大的挑战,是弄清楚自己到底属于那5%,还是属于那95%。你可能觉得,自己受过这种训练,理论上当然站在少数派这边。但你会惊讶地发现,人是会变的。
我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拐过弯。格林沃尔德教授刚才提到朱利安·罗伯逊(Julian Robertson),有一段时间他请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起办公。他把一批他投资的基金经理请到一起,共用办公室,互相交流想法。在那里,我才真正看清那95%的人是怎么运作的。那种诱惑确实很大。
巴菲特和芒格这么成功,为什么95%的人还是不按他们的方法做?有同学说,因为情绪上太难。确实难。可如果长期看价值投资者的回报明显更好,钱都在这边,再难人们也会改过来。真正的原因在于,钱在另一边。市场是为那些想随时买进卖出的人建立的,他们关注的是短期。你如果迎合这种需求,资金自然就会找上门来。所以统计上就出现了巨大的反差,那5%的人长期取得惊人的回报,而95%左右的钱始终待在别处。钱在哪里,大多数人自然就会去哪里。
所以我想留给大家的第一点是,弄清楚你是谁。在今后的职业生涯里,你会一次次受到考验,被迫问自己,你到底是不是价值投资者。
如果你的性格天生适合做价值投资者,那你大概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某种基因突变。首先,你得非常习惯站在少数派一边,这对人类来说很不自然。在漫长的进化中,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靠的就是抱团,面对大型猛兽,只有成群结队才能生存。这种本能经过几万年,深深刻进了我们的基因。偶尔也有一小部分人带着不一样的基因活了下来。你得非常适应独自一人,你判断自己是对的,靠的是推理和证据,别人同不同意无关紧要。这是常识,可常识并不常见。
其次,你大部分时间要当学者、当研究员,甚至当记者,对什么都有永不满足的好奇心,想弄清楚一切是怎么运转的。投资这件事,懂得越多越有利。企业、政治、科学、技术、人文、历史、诗歌、文学,样样都会影响你的企业。我不想把大家吓跑,你不一定非得去读诗,但读了会有帮助。
偶尔,你会从这些积累中得到一两个洞见,看到别人出于种种原因抓不住的机会。可能是心理上的障碍,可能是思维的局限,也可能是所在机构的制度约束。然后你要逐项检查。它便宜吗?企业好不好?管理层可不可信,是因为他们本身优秀,还是因为外部约束足够?我还漏掉了什么?为什么这个机会会落到我手里?清单过完,心里踏实了,最后还得跨过一道心理关口,真正出手。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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