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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史密斯(Terry Smith)1953年出生于伦敦东区,父亲是卡车司机,母亲做过清洁工和工厂女工。他在卡迪夫读历史并拿到一等学位,1974年进入巴克莱银行,后来转行做银行业分析师,1984年至1989年一直是伦敦排名第一的银行分析师。1992年,他因出版揭露上市公司会计手法的《增长的会计》(Accounting for Growth)被瑞银解雇,这本书却冲上英国畅销榜榜首。此后他先后执掌券商科林斯·斯图尔特(Collins Stewart)和杜利特·普雷邦(Tullett Prebon),2010年创办基金史密斯(Fundsmith)。
旗舰产品基金史密斯股票基金(Fundsmith Equity Fund)自2010年11月成立至2025年底,累计回报612.9%,年化回报13.8%,同期MSCI世界指数年化12.1%,在英国投资协会全球股票类别的155只基金中排名第三。这只基金一度是英国规模最大的股票基金,史密斯也常被英国媒体称为“英国的巴菲特”。需要说明的是,近几年基金明显跑输指数,2025年只涨了0.8%,指数涨了12.8%,史密斯在年度信中也坦率承认了这一点。
在这次访谈中,史密斯谈到的方法很简单,买好公司,不付高价,然后尽量什么都不做。他强调,高资本回报率、高毛利率和良好的现金转化只是起点,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些数字背后的真实生意。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更富有、更睿智、更快乐》(Richer, Wiser, Happier)2025年2月播出的一期,主持人威廉·格林(William Green)采访了史密斯,从东区的童年一路聊到读财报、选公司、远离华尔街,再到汽车收藏和一座雕像,谈得坦诚,很有意思。
从伦敦东区走出来
主持人 你1953年出生在伦敦东区,家境很普通。能不能讲讲在东区长大是什么感觉,家人是什么样的,那些年怎样塑造了后来的你?
史密斯 那地方并不好。二战大轰炸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有很多被炸平的空地,一些房子是战后临时搭的预制房。那里非常穷,按当时的统计,在教育设施和教育成绩上,那是西欧最差的都市行政区。我常讲一个故事。我在敖德萨路小学读书,1963年冬天特别冷,学校的室外厕所冻住了,学校就让我们回家,这一停就是大概六个星期。本来挺开心的,可我家的厕所也在室外,也冻住了,所以并没好到哪里去。我和祖父母、父母、叔叔还有一堆亲戚挤在一栋很小的房子里,那房子后来在清理贫民窟时拆掉了。家里没有热水,没有浴室,没有室内厕所。如果说这些经历给了我什么,那就是一股很强的动力,要去过更好的日子。
主持人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史密斯 我父亲开卡车,技术非常好。他在埃塞克斯一家公司工作,那家公司生产刹车片之类的东西,用的是石棉,这害了他。他得了间皮瘤和肺癌,那个班次的人几乎都没逃过。我母亲做过很多很底层的工作,当过清洁工,在做飞镖板的工厂和做扫帚的工厂干过。家里确实很穷。我父亲是那种被出身困住的人,他是家里12个孩子之一,14岁就辍学工作,没有别的选择。可他显然很聪明,那时候报纸上流行填字游戏,他几乎每周都赢,常有奖品寄到家里。去世前他还当上了一家冷藏运输仓库的经理。他有天生的头脑,只是没受过能让他发挥出来的教育。
主持人 你受这样的背景影响很深吗?你说过钱对你很重要。
史密斯 钱重要,想逃离那个环境的念头也一样重要。说来奇怪,最影响我的一件事发生在1968年。我在厄普顿公园的ABC电影院,就在我家和西汉姆球场之间,看了《托马斯·克朗事件》(The Thomas Crown Affair)。史蒂夫·麦奎因(Steve McQueen)在里面换了好几套西装,开劳斯莱斯,驾滑翔机,打马球。我看完就想,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电影里那辆劳斯莱斯,我现在就有一辆。这也跟我父亲有关,他很喜欢汽车和摩托车,我最早的一张照片就是坐在他的摩托车上。
主持人 你很喜欢拳击,后来还练泰拳。这和你在比较乱的地方长大有关吗?
史密斯 我上的是斯特拉特福德文法学校,校徽是一只猫头鹰,帽子和校服外套上都有。放学回家要经过一所普通中学,于是我打过的架多到数不清。你可以想象,一个上“贵族学校”的孩子顶着一只猫头鹰回家,等于在身上画了个靶子。后来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叔叔约翰说,我教你怎么打架吧。他是个拳击手,也干过别的营生。我就这样喜欢上了拳击,不管在伦敦、毛里求斯还是纽约,走进拳馆都让我觉得自在。现在我在毛里求斯赞助一位泰拳女选手,几乎每天跟她一起训练,还买下一间拳馆,配好器材交给教练和孩子们用。我偶尔过去练练,陪他们打两回合,像个稀奇的白人老头。有人问我最喜欢这件事的什么地方,我说,他们让我想起那个年纪的自己。拳击是他们的出口,是他们每周盼着的事。
主持人 你2011年写过一篇纪念“冒烟乔”乔·弗雷泽(Joe Frazier)的文章,引了乔治·福尔曼(George Foreman)的话,大意是他把弗雷泽击倒了六次,弗雷泽每次都爬起来接着扑上去。这种韧性好像很打动你。
史密斯 我很佩服这样的人。阿里在那个时代被看作了不起的拳手,他确实了不起,但未必是史上最好的职业重量级拳手,乔·路易斯和洛基·马西亚诺的战绩更好,古巴业余拳手特奥菲洛·史蒂文森(Teófilo Stevenson)的战绩也非常出色。阿里是个巨大的全球人物,而他需要对手,弗雷泽、福尔曼,还有肯·诺顿等人,没有这些风格各异的人,他成不了那样的伟大。你的对手,和你交手的人,会塑造你。人们常以为弗雷泽只是个蛮力型拳手,其实他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世纪之战”里击倒阿里,背后是教练埃迪·富奇(Eddie Futch)的细致研究。富奇看出阿里在某个时刻会露出破绽,就让弗雷泽一进入距离就盯着那个机会出拳,最后果然打中。击败过阿里的五个人里,有四个是富奇训练的,这恐怕不是巧合。成功的拳击背后有很多分析。
主持人 你给外界的印象是好斗、有韧劲。你自己怎么看?
史密斯 我其实不这么看自己,我觉得我挺心软的,很多熟悉我的人大概也会这么说。我喜欢电影,算是个爱好。我的WhatsApp签名引的是一部邪典电影《13号警署》(Assault on Precinct 13)。一个押往死囚牢的犯人,因为囚车改道,被困在一间快要关闭的警署里,一伙帮派来围攻,最后犯人、一个女孩和警察一起拼命。女孩问他,你为什么不顺着下水道跑掉?他说,人生有两样东西,男人哪怕赔上性命也不该逃开,其中一样是一个无助、没法跟他一起逃的人。很多人以为引文到这里就完了,其实女孩接着问,另一样呢?他只是看着她。我喜欢这种态度,它比人们以为的我要无私一些。当然这要看情况、看场合、看跟谁在一起。但从我出身的地方走到今天,没有很强的决心是做不到的。我上学时最好的朋友现在还有联系,他说我们班的男孩里,没死也没进监狱的,就剩我们俩了。
主持人 那些年你有榜样吗?
史密斯 商业上不可能有,20多岁之前,我除了打零工根本接触不到商业。我遇到过一位很好的小学老师,最后一年他推了我一把,让我通过11岁升学考试,进了那一带最好的文法学校。他也挺严厉,那是有体罚的年代。中学的历史老师对我影响最大。我家里从没有人上过大学,回家问父母该怎么申请,是问不出什么的。他帮我规划了这些,也点燃了我对历史的热爱,我后来去读了他当年读过的那所大学的历史系。有人说我本可以去牛津剑桥,我很庆幸当初那样选,因为一路有他的支持。还有我母亲,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那个年代去商店买东西,要是店里多找了零钱,她一定会回去还给人家。她的道德感对我影响很大。
主持人 你1974年毕业后进了巴克莱银行,一待九年,从管理培训生做起。那段经历怎样改变了你?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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