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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听别人说什么,我只看数字 | 桑杰·巴克希

桑杰·巴克希(Sanjay Bakshi)是印度管理发展学院(MDI,古尔冈)的杰出兼职教授,他开设的《行为金融与企业估值》课程被公认为印度最接近“芒格式课程”的存在,二十多年里影响了整整一代印度投资人。

课堂之外,他是 ValueQuest Capital 的管理合伙人,以长期、高集中度的方式管理资金,并在个人博客“Fundoo Professor”上持续写作。

巴克希的方法论有三个底色。

其一是多学科思维,这来自查理·芒格(Charlie Munger)那篇著名演讲《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他把统计学里的均值回归、物理学里的动量、经济学里的进入壁垒、心理学里的偏误,全部搬进企业分析。

其二是格雷厄姆与费雪的融合,他要买质量在水准之上的企业,但出价要让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看了不至于生气。

其三是他反复强调的顺序:赚钱的方法有几十上百种,谁也说不准哪种奏效,但亏钱把自己搞垮的方法只有三四种,所以“如何不搞砸”是更可学、也更该先学的那门课。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 The India Opportunity Show 2025年6月对桑杰·巴克希的专访。巴克希极少接受访谈,这是他公开露面的第二次长谈。

对话从多学科思维展开,谈到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在估值逻辑上的根本分歧、贝叶斯基础比率与“不可碰”的冷门角落、投资者毁掉自己组合的几种固定方式、卖出决策的两个解药,以及冥想、斯多葛哲学与《薄伽梵歌》如何真实地改变了他的决策质量。

把学校里学过的东西真正用起来

主持人 您的多学科思维和横向联想,是您的学生们说收获最大的部分。我们能从这里开始吗?

巴克希 我是个多学科的痴迷者,已经痴迷二十多年了,这门课我也教了二十多年。我是读到芒格那几场关于“基本的、普世的智慧”的演讲之后被吸引住的。

很多听众应该都熟悉那些演讲。它们一下子抓住了我,我当时想,这是我可以学、可以教、也可以用在我自己这个投资领域里的东西。到现在二十一年了,我依然乐在其中。

芒格说过很多次,普世智慧本身很学术化,学校和大学教了我们那么多美妙的东西,但我们忘了怎么在真实世界里用它们。

我记得我们被教过初等数学、概率、统计、生物学,老师把那些概念传给我们,可我们从来没有真的用过。

过了几十年我才意识到,这些东西有非常强的实用价值。于是我开始琢磨它们,开始应用它们,开始把它们教出去,然后发现这些真的是好主意,是可以用的。

我举个例子。统计学里我们学过一个概念叫均值回归。

抛一枚硬币十次,八次正面两次反面并不罕见,但如果你一直抛下去,最后会趋近于一半一半。

正面数占总次数的比例会逼近百分之五十,那个零点五就是均值,是吸引子。学校里教到这儿就结束了。但它在企业和投资的世界里含义极深。

你有一家企业,眼下经营得非常好,但它没有进入壁垒,那么竞争进来只是时间问题,回报注定会均值回归。

这里面是统计学加上初等经济学,再叠上心理学。一个行业出现短缺、大家都在赚钱的时候,人们看不得别人发财,自己也想发财,于是开始不计后果地扩产,而且所有人都在扩。

所有的短缺最终都会以过剩收场。过剩一来,商品价格就往下走,回报也就跟着往下走。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均值回归。

在金融市场里,伟大企业的股价不会均值回归,它会一直往上走,会均值回归的是股票回报率。

你会经历牛市、熊市、牛市、熊市,就像我们在疫情之后经历的这样。好年份和坏年份会轮流来,但归根结底,底层企业的表现会反映到市场里。

市场是一面镜子,长期看它照出的就是企业在干什么。有时候企业跑赢市场,有时候跑输,但长期一定会反映出来。

所以,如果底层企业的资本回报率是百分之十五,你不可能长期从市场上拿到每年百分之三十的回报。

你可以有某一段时间拿到百分之三十,那你也一定会有另一段时间是负百分之二十或负百分之二十五。这是特性,不是故障。

如果底层资本回报率是百分之十二、十三、十四,你就不能指望市场每年给你百分之十八。这就是均值回归的本质,是我们必须装进思维里的东西。

主持人 那反过来的那一面呢?

巴克希 均值回归只是一个想法,它的反面是物理学里的动量,学校里也教过。一个球放在山顶,一旦滚下来就会积聚动量。

巴菲特讲的雪球就是这个概念。一家伟大的企业如果积聚了动量,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好。我们把这叫做基本面动量,把这类企业叫做复利机器,它们会随时间变得更大更好。

企业分析里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你手上同时有这两套完全不同的方法、两个完全不同的想法,一个是均值回归,一个是动量,但它们的框架是不一样的。

如果一个人把适用于基本面动量的框架,错用在应该均值回归的对象上,他就会出大错。所以关键是先搞清楚你面前这是什么样的企业,是周期性企业还是复利型企业,然后再套用对的框架。

主持人 能不能举一些具体的商业模式来说明?

巴克希 当然。如果你投的是一家进入壁垒很低的周期性公司,正好赶上短缺期,你显然会看到一段繁荣,会看到盈利跳升。

但新产能进来只是时间问题,短缺不会持续,而且短缺是不是持续根本不在你的控制之中。

但如果你经营的是法拉利(Ferrari)这样的公司,一年只造一万三千辆车,情况就完全不同。

看法拉利的股价,它比丰田(Toyota)好太多了,而丰田一天造的车比法拉利一年还多。

丰田的股价年化回报大概是百分之四五,法拉利超过百分之二十五。

原因就在于法拉利拥有稀缺性。

想买法拉利的人在别的地方买不到,只能从法拉利买。

法拉利的稀缺只有法拉利自己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但钢铁的短缺,任何一家钢铁公司都能解决。

所以关键在于谁控制着稀缺性,所有的短缺并不是同一回事。

再看钻石。“钻石恒久远”这句话背后是戴比尔斯(De Beers)。

戴比尔斯曾经是一家非常出色的公司,因为它能控制钻石的稀缺性和供给。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实验室培育钻石出现了,它对稀缺性和供给的控制不再像从前那么强,我们也看到了后果。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13,265 字:

  1. 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不同的游戏,同一套原理
  2. 叙事、基础比率与那些"不可碰"的角落
  3. 投资者是怎么把自己毁掉的
  4. 冥想、斯多葛与投资者的宁静
  5. 推荐阅读|《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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