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市场的钟摆变得极端 | 汤姆·米肖

2001年9月11日上午,汤姆·米肖(Tom Michaud)正穿过世贸中心对面的街道,亲眼看着第一架美航客机撞进北塔。他先给妻子留言报平安,又给母亲去了电话,接着拨通办公室,听到电话那头通知另一栋楼也被撞、要求原地待命、稍后再撤离。

挂断后他转身往大楼方向走,就在第二架飞机撞上南塔的那一刻,他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出一步。

那一天,KBW在南塔88、89层的办公室被彻底摧毁,公司失去了67名同事——超过纽约员工的三分之一,其中包括一位联席CEO,另一位联席CEO则失去了在公司工作的儿子。没有哪本教科书会告诉你,这种时刻该怎么办。

米肖后来说,真正能依靠的,是你内心的东西、你的价值观,以及那一刻里的人性。劫后余生的人决定不让公司就此终结,他们“每天把那块石头往山上多推一点”。二十多年后,KBW成了全球金融业首屈一指的投行,而这股韧性,正是它走到今天的底色。

本文整理自 The Master Investor Podcast2026年6月对KBW首席执行官米肖的专访。米肖已在KBW工作满四十年,带领公司在2006年完成IPO,又在2013年并入斯蒂富金融(Stifel Financial)。

KBW专注金融服务业,自2020年以来一直是美国银行业并购交易的头号顾问。从硅谷银行的倒下到私募信贷的狂奔,从人工智能对银行业的冲击到他眼中“海里最大的鱼雷”,这场对话几乎覆盖了当下金融业最要紧的命题。

主持人 我想把时钟拨回到2008年,或者更准确地说,拨回到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的2007年。银行当时正是那场危机的震中。现在回头看,有哪些预警信号在当时被忽略了?那场危机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米肖 我花了四十年研究这个行业,我会刻意去寻找一些绝对的“里程碑”——它们是值得进一步深究的信号。美国在2023年也经历过一场银行业危机,我常去想,它和2008年那一段有哪些相似的成因,好让我们在真正陷入麻烦之前,提前看到这些路标。

那个时期最明显的信号,是不受约束、超乎寻常的增长。金融体系和银行本来是为帮助经济增长而存在的,它们可以比经济增长得更快;但如果它们增长得远远快于经济,或远远快于其他参与者,那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金融服务业几乎没有“专利保护”,没有哪家公司的模式独特到可以远远甩开所有人、长期保持那么快的扩张速度。回到全球金融危机那段时间,你会看到次级抵押贷款的爆炸式增长,看到各种特殊目的载体(SPV)和杠杆的新发明。

杠杆是另一块拼图——当时全球许多最大的机构,都在用极高的杠杆快速扩张。而高速增长往往会引出信贷问题(不是绝对,但通常如此),信贷问题正是金融危机里最可怕的东西。

主持人 可眼下科技行业也在飞速增长,却没人把“增长”本身当成警讯。为什么银行不一样?

米肖 差别在杠杆。一家典型的银行大概有12到13倍的杠杆,杠杆把问题放大了。而且如果它是一家持有客户存款的银行,问题就会变成信心问题——这正是2023年发生的事。

我研究那段历史时,特意回去听了罗斯福总统当年推出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谈论银行挤兑的演讲。今天的挤兑可以在手机上发生,你根本不用跑到网点去,但存款信心的崩溃同样危险。

所以这些东西是连在一起的:科技公司若出了事,投资者可能赔很多钱;可银行一旦出事,人们担心的是自己的存款、自己一辈子的积蓄。

主持人 那就请你帮我们梳理一下,2023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肖 先说相似之处。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第一共和银行(First Republic),本来都是经营得很成功的公司。整条事件链的起点,是史无前例的零利率,钱几乎是免费的,于是科技行业出现了巨大的增长,而其中很大一部分资金流进了硅谷银行。

硅谷银行连续两年,粗略地说,规模翻了一倍。银行在普通年份是不会规模翻倍的,除非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事后来看,它是靠没有保险的存款翻倍的。

接下来,银行把这些存款拿去买了长久期债券,然后躲进了它自以为安全的港湾——把债券按成本价持有、不做市值计价。可随后美联储开启了一轮激进的加息,那些债券的价格大幅下跌,按市值计价,几乎把银行的股本抹平了。

监管层网开一面,说“只要你持有到期,就允许你按成本价把这些债券算作资本”;但市场没那么客气。于是储户们说“我们不想坐等这个债券组合的市值计价怎么收场”,纷纷出逃。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9,415 字:

  1. 监管的钟摆,正在回摆
  2. 一场巨大的碰撞:规模、科技与加密
  3. 利率、信贷,与那枚"鱼雷"
  4. 韧性、信任,与三条投资原则
  5. 推荐阅读|《看透银行》

登录后免费阅读全文

用手机号接收验证码即可登录,第一次登录自动注册。登录后还可以收藏文章、投资人和书。

登录 / 注册,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