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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约翰逊(Paul Johnson)在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教了三十多年书,开的课是证券分析与价值投资,前后带过三千多名学生,五次拿到 EMBA 毕业班颁发的教学奖。
他同时在福特汉姆大学商学院任教,是该校加贝利全球证券分析中心的研究员。
教书之外,他做了三十五年投资。
他从 L.F. Rothschild 起步,做半导体行业的卖方分析师,后来在 Robertson Stephens 出任股票研究部董事总经理,覆盖科技行业的各个板块,参与过一百多笔风险投资和投行交易。
2003 年他创办对冲基金 Nicusa Capital Partners,2012 年起转做 Nicusa Investment Advisors,为上市公司管理层和董事会提供战略、资本配置和股东价值方面的顾问服务。
约翰逊自己的立场很明确:所谓“价值投资”,这个说法本身是多余的。
你要么是基本面投资者,要么不是;真正的分歧不在价值与成长之间,而在于你愿意为未来的增长付多少钱。
本文整理自播客节目 Talking Billions 2026年8月对保罗·约翰逊的专访,主持人是博古米尔·巴拉诺夫斯基(Bogumil Baranowski)。
这一期谈的是价值投资这门手艺一百年来如何被塑造、被冷落、又被重新捡起来。谈得坦诚,很有启发。
“价值投资”这个词其实是多余的
主持人 今天几乎人人都在谈价值投资,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我知道您对这个词本身有意见。
约翰逊 我在课堂上花了很多时间讲这件事。
如果我想在论坛上做个讨厌鬼,我就会问在座的人:你说的价值投资,到底指什么?你会发现,这个词没有统一的定义。
我自己的理解是这样的:我们谈的其实都是基本面投资。
基本面投资的意思是,我们试图判断、评估、计算一家公司的内在价值,用的是基本面,我这里说的基本面是个很大的筐。
算出标的证券的经济价值之后,我们再去看价格。中间当然有一些细微之处,但大体就是这个意思,价格对价值。
在我看来,这就是价值投资。
巴菲特在年报里说过一段很漂亮的话,我记得是 1991 年,也可能是 1992 年。
有人问他价值投资和成长投资有什么区别,他说这两个基本上是一回事,都是基本面投资,“价值投资”这个说法是多余的,因为你为什么会愿意为一样东西付出高于它本身价值的钱呢?
这是他的构造。然后他补了一句,增长是这个计算过程里的一个组成部分。
华尔街当年想把投资者归类,要么是成长投资者,要么是价值投资者。
我能理解这个冲动,但我认为他们帮了倒忙。
对他们的生意也许是好事,但那些咨询顾问把这两者切开,是切错了地方。
真正该切的,是基本面投资和量化投资,或者基本面和动量,或者基本面和高频交易。
你要么是基本面投资者,要么是量化驱动的投资者,这才是干净的分界。
在基本面投资这个大筐里面,真正的问题是你愿意为未来的增长付多少钱。
有些偏传统的价值投资者说,我只关心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关心那些我有把握判断它在未来会保持稳定的东西。
而愿意为增长掏钱的人,那就得面对另一个问题:实际实现的增长,和你付出的价格相比如何?
实际实现的增长,和投资者的预期相比又如何?我是从这个角度切入的。
主持人 那格雷厄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价值投资被冷落了那么久?我知道您有一个说法,还没写下来过。
约翰逊 我抛个想法出来,看看你的听众怎么反应。我没见谁写过这个,我自己也没写过,只在场合里零星讲过,所以算是个首发。
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 1973 到 1974 年的那场崩盘,很重要。
二是“业绩”这个东西开始变成一回事。
我说的业绩是什么意思?60 年代之前,没有人谈相对业绩。
你去读格雷厄姆写的任何东西,几乎找不到一处提到相对业绩,他不是那样想问题的。他想的是绝对业绩。
价值投资的本质,在他那里,是保住本金。
如果你的位置摆对了,你能承受波动,承受向下的波动,甚至可以利用向下的波动。
到了 60 年代,相对业绩变成了游戏本身。而 1973 到 1974 年那场由经济驱动的熊市,我认为永久性地改变了游戏规则。
熬过那一段之后,带着相对业绩这个观念出来,倒不是说大家不做价值投资了,而是他们的时间维度普遍缩短了,而且非常在意相对业绩。
我觉得这才是那两个大的转折。
主持人 学术界那边呢?
约翰逊 那是房间里显而易见的大象,芝加哥学派的崛起,学院派金融学。
主要是马科维茨(Harry Markowitz)那篇论文,他说风险就是波动率,所以你的目标是在给定波动率下把收益最大化。
数学上非常漂亮。
这里有个很好的故事。
他是个到处找博士论文题目的年轻人,导师是雅各布·马沙克,马沙克说他不熟金融文献,就把他推给了马歇尔·凯彻姆(Marshall Ketchum),凯彻姆给了他一份阅读书单。
那是 1950 年前后,书单里有约翰·伯尔·威廉姆斯(John Burr Williams)1938 年的《投资价值理论》(The Theory of Investment Value)。
那本书当时已经出版十三年了,你我读十三年前、二十年前、二十五年前的书都很正常。
马科维茨到图书馆把书抽出来读,那本书写得非常精彩,不知道你的听众有没有读过。
读完他说,威廉姆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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