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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1930年出生于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11岁买下人生第一只股票。19岁时他读到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的《聪明的投资者》,随后去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追随格雷厄姆学习,几年后又进入格雷厄姆的投资公司工作了两年。1956年他回到奥马哈成立合伙基金,1965年取得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控制权,在此后的六十年里,把一家衰落的纺织厂改造成横跨保险、铁路、能源和消费品的控股集团。
据伯克希尔2024年年报,1965年至2024年,伯克希尔股价的年复合回报率为19.9%,同期标普500指数含股息的年化回报为10.4%。60年累计下来,伯克希尔上涨了约5.5万倍,标普500上涨了约390倍。2025年底,巴菲特卸任首席执行官,由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接任,他本人继续担任董事长。
在这场演讲里,巴菲特谈得最多的是把股票看作企业的一部分、寻找自己看得懂且护城河宽阔的企业、在能力圈内集中下注,以及不拿自己需要的东西去冒险。
本文整理自巴菲特1998年10月15日在佛罗里达大学商学院的演讲与问答,这是梅森·霍金斯(Mason Hawkins)捐资设立的格雷厄姆-巴菲特教学基金举办的第一场讲座。当时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刚刚崩溃,巴菲特从做人讲到选企业,最后讲到人生的运气,谈兴很浓,句句平实。演讲之后的问答环节,提问来自现场学生和听众,为方便阅读,文中统一以主持人标注。
你愿意买下哪位同学的10%
巴菲特 我先简单说几句,之后最精彩的部分是听你们提问,我想聊聊你们关心的事。希望大家尽管投难接的球,球速快一点我才觉得有意思,问什么都行。
我想先对在座的学生谈谈你们毕业以后的事。你们在这里会学到大量投资知识,足够让你们做得不错。你们都有足够的智商,也有足够的主动性和精力,否则不会坐在这里,大多数人最后都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但决定一个人能否成功的,除了智力和精力,还有别的东西。
奥马哈有位叫彼得·基威特(Peter Kiewit)的人,他说招人时看三样东西,正直、聪明和精力。如果一个人没有第一样,后两样反而会毁了他。一个人如果不正直,你倒宁愿他又笨又懒,千万别让他又聪明又有干劲。
我想重点谈第一样,后两样你们已经具备了。大家陪我做个小练习。你们大多是MBA二年级学生,对同学都很了解了。假设我给你一个权利,可以买下某一位同学今后一生收入的10%。不能挑家里有钱的,必须挑一个靠自己本事打拼的人。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你会选谁?
你会给大家做个智商测试,挑智商最高的那位吗?我看未必。会挑成绩最好的吗?也未必。你甚至不一定挑最有干劲、最有主动性的那位。在座每个人都够聪明、够勤奋,所以你会开始看一些定性的东西。如果你认真想一个小时再下注,大概会选那个你最欣赏的人,那个有领导力、能让别人愿意替他做事的人。这样的人通常慷慨、诚实,即使是自己的想法,也愿意把功劳让给别人。你可以把这些你欣赏的品质写在纸的左边。
然后我再加一个附加条件,买下一位同学10%的同时,你必须做空另一位同学的10%。这就更有意思了吧。你会想做空谁?你同样不会挑智商最低的那个,你会想到那个让你反感的人,大家都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原因可能有很多,自负、贪婪、有点不诚实、喜欢投机取巧。你把这些品质写在纸的右边。
看看这两列品质,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它们和能不能把橄榄球扔出60码无关,和百米能不能跑进9秒3无关,也和是不是全班最好看的人无关。左边那些品质,只要你真想要,都可以拥有。它们属于行为、性情和品格,在座没有谁做不到。右边那些让人反感的品质,也没有哪一样是你非有不可的。如果你身上有,你可以改掉,而且在你们这个年纪改,比在我这个年纪容易得多。
大多数行为都是习惯。有句话说,习惯的锁链在轻到感觉不到的时候,就已经重到挣不断了。我见过不少和我同龄,或者比我小一二十岁的人,被自我毁灭式的行为模式困住了。他们到处做些惹人厌的事,其实完全不必那样,可到了某个时候,他们已经很难改了。而在你们这个年纪,你想养成什么习惯、什么行为模式都可以,只看你决定选哪一种。
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这么做过,后来格雷厄姆也这么做过。格雷厄姆十几岁时观察周围那些他敬佩的人,他对自己说,我也想被人敬佩,那为什么不照着他们的样子去做呢?他发现照着做一点也不难。反过来,他也用同样的办法改掉了那些让人反感的品质。
所以我建议你们把这些品质写下来,好好想一想,把好的那些变成习惯。等你们走完这一程,你就会成为那个大家都想买下10%的人。妙就妙在,你已经拥有自己的100%了,反正甩不掉,不如就做那样一个人。好了,短短的布道就到这里,下面谈你们感兴趣的事。
聪明人为什么会做蠢事
主持人 有传言说您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救援收购方之一,当时您看到的机会是什么?
巴菲特 最新一期《财富》杂志,封面是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的那期,完整讲了我们参与的经过。大约四个星期前的一个周五下午,我接到一通关于长期资本的电话,说情况已经非常严重。那天晚上是我孙女的生日聚会,之后我要连夜飞到西雅图,和比尔·盖茨(Bill Gates)一起去阿拉斯加旅行12天,坐私人火车之类,基本处于失联状态。那边的人我大多很熟,很多人我在所罗门时就认识。公司正在内爆,美联储那个周末派了人过去。
从那个周五到下一个周三,纽约联储出面组织了一次救援,没有动用联邦资金,这几天我一直很忙。可我的处境很尴尬,我们的船正驶过阿拉斯加的峡谷,那些风景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船长说往这边开一点也许能看到熊和鲸鱼,我说你往卫星信号好的地方开就行。周三早上我到了蒙大拿州的博兹曼,在纽约那边召开银行家会议之前,我和纽约联储主席比尔·麦克多诺(William McDonough)通上了电话,提交了一份报价。
因为是远程操作,那其实只是一份报价的框架。我们出价2.5亿美元,基本上是买下它的净资产,在此基础上再注资37.5亿美元,其中30亿来自伯克希尔,7亿来自AIG,3亿来自高盛。我们给报价设了很短的有效期,因为你是在给价值1000亿美元、价格时刻变动的证券出价,固定价格的报价不能挂太久,我们也担心报价被拿去四处比价。最后是那些银行家们达成了交易。
整件事非常耐人寻味。你看约翰·梅里韦瑟(John Meriwether)、埃里克·罗森菲尔德(Eric Rosenfeld)、拉里·希利布兰德(Larry Hilibrand)、格雷格·霍金斯(Greg Hawkins)、维克多·哈加尼(Victor Haghani),还有两位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默顿(Robert Merton)和迈伦·斯科尔斯(Myron Scholes)。这16个人的平均智商,大概不输给全美国任何一家企业里共事的16个人,包括微软在内。屋子里聚集了惊人的智力。再加上他们在自己的领域经验丰富,可没有哪个是卖男装发了财、突然跑来做证券的。这16个人加起来,大概在这一行干了三四百年。还有第三点,他们大多把自己可观的身家几乎全部放在这家公司里,自己投入了成亿美元。超高的智商,在自己熟悉的领域,用自己的钱,结果他们基本上破产了。我觉得这太值得琢磨了。如果哪天我写书,书名就叫《聪明人为什么会做蠢事》。我的合伙人说那应该写成自传。
他们都是正派人,我很尊重他们,我在所罗门遇到麻烦时他们帮过我。但为了赚自己并不拥有、也不需要的钱,他们拿自己已经拥有、而且确实需要的东西去冒险。这很愚蠢,愚蠢透顶。不管智商多高,拿对你重要的东西去博一个对你不重要的东西,就是说不通。成功的概率是100比1也好,1000比1也好,都一样。假如你给我一把左轮枪,枪膛有1000个甚至100万个弹槽,只有一颗子弹,让我对着太阳穴扣一次扳机,问我要多少钱。我不会扣的,你开什么价都行。上行空间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下行风险却清清楚楚。可在财务上,人们就是会玩这种游戏,而且想都不怎么想。
以上为文章开头部分
后面还有约 17,83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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